“因果暂断,结束了。”
怀表的光晕骤然熄灭。
三个因果记录者恢复行动,发出尖锐的啸叫——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意识的尖啸。它们扑向陶乐和李姐,影子般的身体开始膨胀,像要吞噬一切。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暂断的恐惧画面,重新开始播放,而且速度加快、画面扭曲,变成了更恐怖的景象:不止李姐的儿子,连陶乐的父母、朋友、所有他认识的人,都开始出现在坠落画面中。
第四席在“污染”因果。
他把陶乐的恐惧也加了进去。
双重夹击。
陶乐咬牙,再次激活怀表——但这次,表盘上的指针只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能源已经见底。裂痕几乎覆盖了整个表盘,像随时会碎掉。
“陶小哥!”李姐突然推开陶乐,挡在他身前。
她张开双臂,像母鸡护雏。
三个因果记录者撞在她身上。
没有物理冲击,但李姐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睛翻白,意识再次开始崩溃。
“不!”陶乐想拉她,但手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他看着李姐在自己面前倒下,看着那些恐惧画面在她眼中重演,看着她的生命体征在快速流逝。
无能为力。
怀表没能源了。
因果记录者无法被物理攻击。
时间法庭是第四席的主场。
绝望。
但就在这一刻——
陶乐感到,怀表内部,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机械的醒,是意识的醒。
表盘上的裂痕,突然开始发光。不是破损的光,是某种……内在的光。光从裂痕里渗出,像金色的血,流过表盘,流过指针,流过整个怀表。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陶乐脑海中响起:
“小子,撑住。”
是零号的声音。
但不是录音,不是残影,是真正的、有意识的、活着的零号的声音。
“前辈?!”陶乐失声。
“我没死透。”零号的声音带着疲惫的笑意,“我把最后一点意识,封在怀表的‘时间琥珀’里。本来想等你真正需要时再唤醒,但……看来现在就是了。”
“你能救李姐吗?”
“不能。我的力量只剩一击之力。”零号说,“但我可以给你‘钥匙’。”
“什么钥匙?”
“打开‘第三条路’的钥匙。”零号顿了顿,“听好:时间本源不是杯子,是河流。杯子会满,河流不会——只要不断有新的支流汇入。”
陶乐脑子嗡的一声:“你的意思是……”
“叛逆计划的根本错误,是把时间本源当成‘有限资源’来管理。”零号语速加快,“但真正的问题不是本源不够,是‘支流’被堵住了。那些被抹除的宇宙,他们的文明、他们的智慧、他们的创造力,本来可以成为新的支流,汇入时间之河。但抹除,等于把支流截断、填平。”
“所以……真正的解决办法是……”
“不是抹除,是连接。”零号说,“把更多文明连接起来,让他们的智慧碰撞、融合,产生新的‘意义’,开辟新的支流。时间之河会自然拓宽,永远不会枯竭。”
陶乐明白了。
零号的“第三条路”,不是技术方案,是哲学方案。
不是“修剪枝叶”,是“培育森林”。
但——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陶乐看着李姐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第四席不会听这些大道理!李姐快死了!”
“所以你需要‘证据’。”零号说,“证明这条路可行的证据。”
“在哪?”
“在创始者花园的地下室,铁盒的芯片里。”零号说,“我三百年前就开始收集数据,证明了文明连接对时间本源的增益效应。但创始者不信,他们说数据量不够,说服力不足。”
“现在呢?”
“现在,数据量够了。”零号的声音开始变弱,“这三百年,我暗中引导了无数文明的交流与合作,积累了海量数据。芯片里的,是最新的分析结果——连接增益,是抹除回收效率的17.3倍。”
17.3倍。
这意味着,与其抹除三十个宇宙回收本源,不如让这三十个宇宙与其他文明深度连接,产生的本源增量会更多。
“但第四席不会相信一份报告……”陶乐说。
“所以你需要‘演示’。”零号说,“用你的怀表,现在,在这里,演示给他看。”
“怎么演示?”
“怀表的核心功能,从来不是操控时间。”零号一字一句,“是‘记录意义’。它能捕捉生命在时间中创造的‘意义闪光’,并短暂具现化。你现在就做:把李姐对你的信任、她对儿子的爱、她站出来的勇气……把这些‘意义’捕捉、凝聚,然后释放。”
陶乐照做。
他握着怀表,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不是去操控时间,是去感受。
感受李姐递来那勺肉时的温暖。
感受她说“我老伴走了”时的落寞。
感受她主动站出来时的坚定。
感受她现在挡在自己身前的决绝。
这些感受,在时间维度上,留下了痕迹——不是物质痕迹,是意义痕迹。像萤火虫的光,微弱但真实。
怀表开始发热。
表盘上,那些金色的光从裂痕里涌出,不再是修复的光,是……创造的光。光在空中凝聚,形成一个个微小的光点,像星尘。
然后,光点开始旋转、连接,织成一张光的网。
网笼罩住李姐和三个因果记录者。
记录者的尖啸突然停止。
它们看着那些光点,影子般的身体开始波动,像在……疑惑?
李姐的呼吸平稳了。
恐惧画面开始褪色、消散。
不是被驱散,是被“覆盖”。那些光点承载的意义——爱、责任、勇气——像温暖的涂料,涂抹在冰冷的恐惧画面上,改变了它的颜色,改变了它的含义。
坠落的身影,变成了飞翔。
黑暗的虚空,变成了星空。
绝望的循环,变成了希望的螺旋。
第四席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着惊愕:“这是……什么?!”
“答案。”陶乐睁开眼,怀表的光照亮他的脸,“你说修剪是唯一的出路,我说不是。你说人性自私,我说人性有光。”
他抬起手,光网收缩,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悬浮在他掌心。
“这是李姐的‘意义’。是一个普通人,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守护他人的勇气。这样的勇气,在多元宇宙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如果把它们都收集起来、连接起来,会产生多少时间本源?会比抹除三十个宇宙少吗?”
第四席沉默了。
陶乐能感觉到,他在思考,在计算,在……动摇。
“芯片里有数据。”陶乐继续说,“零号前辈花了三百年前验证的结果。17.3倍的效率差距。你要不要看看?”
长久的寂静。
然后,光门再次打开。
第四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没有带处决队,只有他一个人。他走到陶乐面前,看着那颗光球,眼神复杂。
“给我芯片。”他说。
陶乐从怀里掏出铁盒里的银色芯片,递过去。
第四席接过,插入自己的腕部终端。数据流开始滚动,他的眼睛快速扫视,瞳孔收缩、放大,呼吸微微急促。
三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苍白。
“……是真的。”
“所以,停手吧。”陶乐说,“协议七号没必要执行。我们有更好的路。”
第四席闭上眼睛,像是在挣扎。
陶乐等着。
李姐已经醒来,虚弱地靠在陶乐身边。
怀表的光渐渐暗淡,零号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小子,干得好。剩下的,交给你了。”
然后,彻底沉寂。
裂痕不再发光,怀表变回了普通的表——不,比普通更脆弱,仿佛一碰就碎。
陶乐握紧它,像握着零号最后的温度。
第四席终于睁开眼。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机器,多了……疲惫,和一丝释然。
“我错了。”他说,声音很轻,“三百年前,零号跟我说这些时,我不信。我以为他在逃避现实。现在看……是我太傲慢。”
他挥手,因果记录者退去,白色空间开始恢复正常。
“协议七号,我会终止。”第四席说,“但有个问题:时间本源的衰竭是事实。就算连接计划可行,也需要时间实施。而我们现在……可能等不及了。”
“什么意思?”
“监测站的伪造数据,虽然被篡改过,但真实的衰竭趋势……也在加速。”第四席调出一份图表,“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就会跌破安全线。而连接三十个宇宙、建立深度交流网络,至少需要一年。”
三个月vs一年。
时间,还是不够。
陶乐看着图表,突然想起创始者日志里的一句话:
“如果修剪是唯一的出路,那我宁愿选择毁灭。”
他明白了。
零号当年说这句话,不是气话,是……方案。
一个极端的、最后的方案。
“如果……”陶乐缓缓开口,“如果有一种方法,能瞬间产生巨大的时间本源增量,撑过这一年呢?”
第四席看向他:“什么方法?”
陶乐指向自己手里的怀表。
“把我,变成第二个‘时间奇点收纳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