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卷《总部真相》
第十章:陶乐抉择
琥珀的光芒在概念之墙后稳定下来,像一枚沉入深海的夜明珠,寂静、恒久、与世隔绝。第四席合上保管盒的盖子,金属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像为这一章画上句号。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时雨的剑还悬在半空,没有收回去。剑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压抑的愤怒。她的银白盔甲上沾着数据中枢的代码残渣,还有几处焦痕——那是强行突破时间迷宫留下的痕迹。
哪吒的六只手垂在身侧,机械关节停止了运转,像失去了动力。他的六只眼睛全部盯着保管盒,数据流在瞳孔深处疯狂滚动,但计算不出任何“挽回方案”。
孙悟空的金箍棒插在地上,棍身的光泽暗淡了许多。他没有看第四席,也没有看保管盒,只是仰着头,看着因果法庭虚无的穹顶。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李姐擦掉眼泪,把纸条小心折好,塞进贴身口袋。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第四席面前,仰头看着这个高她一个头的男人。
“他会冷吗?”她问,声音沙哑。
第四席愣了一下:“什么?”
“琥珀里面。”李姐说,“他会冷吗?会饿吗?会……疼吗?”
这个问题很朴素,朴素到不像在讨论一个关乎多元宇宙存亡的牺牲。但第四席沉默了。因为他不知道答案。时间琥珀的封存原理是概念层面的,肉体其实已经“虚化”,不存在冷热饥饱。但意识呢?意识会不会感到孤独?会不会在五百年的封存中磨损、消散?
他无法回答。
李姐似乎也不需要答案。她点点头,退后一步,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对第四席,是对琥珀的方向。
“小陶,一年。”她说,“阿姨等你回来。红烧肉,管够。”
说完,她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很稳。一个普通食堂阿姨,在见证了宇宙级的牺牲后,选择了最普通的回应:等人,做饭。
时雨终于收起了剑。她走到保管盒前,伸手:“怀表给我。”
第四席没有拒绝,打开盒子,取出怀表递给她。
时雨接过,握在手心。表壳冰凉,裂痕硌手。她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表盘上——时间守护者的血有特殊的共鸣性。血渗入裂痕,怀表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在回应。
“我会修好它。”时雨说,“一年后,还给他。”
她把怀表贴身收好,看向第四席:“连接计划的具体方案?”
“去主控中心谈。”第四席说,“那里有完整的模拟系统和资源调度权限。”
他顿了顿,看向三位管理者:“壹前辈、零前辈、贰前辈,你们的状态……”
审查官壹摆摆手,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锐利:“死不了。陶乐那孩子用命换来的时间,我们不能浪费。”
观察员零已经拿出了新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已经调取了零号留下的连接理论数据。初步分析,建立三十个宇宙的深度交流网络,需要三大核心组件:跨宇宙通讯矩阵、文化翻译引擎、时间流速同步器。”
顾问贰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个新茶杯——之前的在锚点室碎了——抿了一口:“通讯矩阵的技术我们有,但规模需要扩大三百倍。文化翻译引擎……零号有原型,但需要大量语料库训练。时间流速同步器最麻烦,那东西的理论基础是‘时间本源共振’,需要……”
他停住了。
需要时间本源的稳定输出。
而现在,输出源是陶乐。
所有人再次沉默。
孙悟空终于低下头,看向第四席:“所以,陶小哥现在……算是那什么同步器的‘电池’?”
“是调节阀。”第四席纠正,“他的意识在平衡琥珀的输出,让时间本源平稳流动。如果没有他,琥珀会像洪水般倾泻,瞬间冲垮时间结构。”
“那他还挺忙。”孙悟空咧嘴,但笑容很苦,“一边当电池,一边还得当水坝。”
他拔出金箍棒,扛在肩上:“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哪吒,你脑子好使,去搞那个翻译引擎。时雨,你打架厉害,去保护技术组。三位老哥……”他看向管理者们,“你们坐镇总部,调度资源。俺嘛……”
他顿了顿:“俺去把那三十个宇宙挨个走一遍。看看都是些啥货色,值不值得救。”
这个分工简单粗暴,但合理。
第四席点头:“我会在主控中心统筹。另外……”他看向因果法庭深处,“我会每三天来检查一次琥珀状态,确保陶乐的意识稳定。”
“我也来。”时雨说。
“还有俺。”孙悟空道。
“加上我。”哪吒举手。
李姐已经走到走廊拐角,听到声音回头:“我……我可以每天送饭过来。虽然可能进不去,但……放在门口也好。”
第四席看着他们,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最后,他点头:“好。”
一行人离开因果法庭最底层。概念之墙在他们身后重新封闭,将琥珀和陶乐封存在永恒的寂静中。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琥珀内部,并不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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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乐的意识,正经历着一场奇异的“旅行”。
封存完成的那一刻,他的肉体感知消失了。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所有感官都像被拔掉的插头,瞬间断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质的感知方式:直接“体验”时间流。
他“是”琥珀里的每一个宇宙。
他是那颗刚诞生恒星的灼热,是行星冷却时岩石开裂的脆响,是原始海洋里第一个氨基酸分子的颤动,是单细胞生物分裂时的喜悦脉冲。
信息洪流确实恐怖,但零号留下的过滤机制在起作用。那些过于细碎的、无关紧要的细节被屏蔽,只留下宏观的“意义脉络”:文明的诞生、发展、冲突、融合、衰亡……像快进的纪录片,在他意识中播放。
他看到了Ω-417,“晨曦花园”的光羽族。那些发光的蒲公英生物,正在举行盛大的庆典——庆祝第一艘超光速飞船试飞成功。全族欢腾,光子语言在空中交织成绚烂的图案。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差点成为协议七号的牺牲品。
现在,他们安全了。
因为陶乐。
一种微妙的满足感,像温水流过意识。这不是情绪,是时间本源的“正面反馈”——他的牺牲,让这些文明得以延续,于是产生了新的“意义”,汇入时间之河。
但很快,另一种体验涌来。
疼痛。
不是肉体的疼,是“存在被撕裂”的疼。琥珀在输出时间本源,就像心脏在泵血。每一次输出,陶乐的意识都会经历一次“抽离感”——他的一部分存在,被抽走,化作维持多元宇宙的养料。
频率不高,大约每小时一次。但每次持续三秒。三秒里,他会感到自己像被掏空的壳,虚无、空洞、几乎要消散。
然后,琥珀会从封存的宇宙群中汲取新的“意义”,填补他的消耗。像呼吸:呼出本源,吸入意义。
一呼一吸间,他维持着平衡。
也维持着痛苦。
零号的过滤机制能屏蔽信息过载,但屏蔽不了这种本质的消耗感。陶乐必须自己承受。
第一次经历时,他几乎崩溃。那种“存在被剥夺”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可怕。他本能地想反抗,想停止输出,想……逃出去。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物理的声音,是意识层面的共鸣。
来自琥珀深处,那些被封存的原始宇宙。
它们没有语言,只有最原始的“存在波动”。像心跳,像潮汐,像星辰运转的韵律。这些波动汇聚成一句简单的话:
“坚持。”
“我们在。”
“一起。”
陶乐愣住了。
然后他明白了。
这些宇宙,虽然原始,虽然被封存了亿万年,但它们有最基本的“存在意志”。它们不想消亡,不想被时间乱流撕碎。而陶乐的牺牲,给了它们延续的机会。
所以,它们也在帮他。
用它们最原始的生命力,支撑他的意识。
陶乐平静下来。
他不再抗拒消耗,而是尝试去“理解”它。理解每一次输出,流向哪个宇宙,支撑了哪些文明。理解每一次吸入,来自哪个原始星球的第一个生命诞生,来自哪个远古文明的第一次仰望星空。
渐渐地,消耗感还在,但不再可怕。
它成了一种……责任。
像外卖员准时送达的责任,像骑手连接宇宙的责任,像时间守护者维持平衡的责任。
只是这一次,他送的不是餐。
是时间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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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主控中心。
第四席调出了三十个目标宇宙的详细资料。光屏悬浮在半空,每个宇宙的文明概况、技术等级、文化特征、潜在风险……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淌。
“Ω-417,晨曦花园,光羽族。光合智慧生命,文明等级3.7,擅长光子科技。潜在连接点:他们对‘时间’概念有独特的哲学理解,可能与时间流速同步器产生共鸣。”
“Ω-128,钢铁苍穹,机械文明。全体机械生命,文明等级4.2,极度理性。潜在风险:可能拒绝情感层面的交流。”
“Ω-009,心灵回廊,心灵感应种族。没有实体,以意识云形式存在,文明等级3.9。潜在优势:可以直接进行意识层面的文化翻译。”
……
哪吒六只手同时操作六个终端,正在解析零号留下的翻译引擎原型:“基础架构是‘意义映射算法’,能把一种文明的抽象概念,转换成另一种文明能理解的符号。但需要海量样本训练……我们需要派使者去这些宇宙,收集至少一万小时的交互数据。”
“我去Ω-417。”时雨说,“光羽族相对温和,适合初步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