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母挑眉,好整以暇地端起自己的茶盏,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接着回忆往昔。
“新婚不到半月,我去慈安寺上香,明明就说好了只去半日。结果呢?我才刚到山门,就‘偶遇’了某位据说正在京郊大营‘巡视’的侯爷?巡视到寺庙里来了?还非要‘顺路’护送我回府?”
宴父:“……”
他试图保持镇定,但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可疑的红色,眼神啧开始飘忽。
“胡说什么?”
他端起茶盏猛灌一口,试图降降脸上的热意,却差点被呛到。
“咳!咳咳!”
宴母看着他这副窘态,心满意足地笑了,用帕子掩了掩嘴角,语气恢复了调侃。
“所以说呀,老头子,咱们儿子的‘定力’随谁,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你那点‘光辉历史’,甭在我面前充大头了。”
宴父被老妻揭了老底,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却又无法反驳,只好悻悻地放下茶盏。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老提它作甚。”
宴母抿嘴一笑,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儿子还真有地方随了你。看着是块冷硬的木头,不解风情,可真把一个人放在了心里,那点子‘定力’也就灰飞烟灭了,只剩下掏心掏肺的傻劲儿。”
宴父听着前半句,捋着胡须,面上刚显出几分“虎父无犬子”的矜持自得,听到后半句“傻劲儿”,那点得意立马变成了不服。
他腰板挺直,正色道:“夫人此言差矣!比起这‘不解风情’,为夫可比不上这愣小子!”
他顿了顿,努力从记忆中搜寻证据。
“想当年,我可曾让你下池塘、沾满身泥水,就为了给我挖几节鲜藕?可曾给你送过那刚从地里拔出、还带着湿泥巴、叶子都蔫了的青菜当礼物?可曾……”
“哎哎哎!打住打住!”
宴母听得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赶紧抬手制止他继续“举证”。
“你这老头子,好不讲道理!方才我说你两句陈年旧事,你便吹胡子瞪眼,嫌我翻旧账。怎地一提起儿子,你倒比谁都来劲,开始细数他的‘丰功伟绩’了?”
“夫人不曾入朝为官,这官威却比为夫这正儿八经的侯爷都大上几分。”
宴父捋了捋胡须,试图夺回一点话语权,“方才为夫不过是略提一二旧事,夫人便给为夫扣上好大一项帽子。这岂不正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腰板都挺直了些。
宴母却不急不恼,只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
“哦?侯爷这是要跟我论一论‘官威’与‘灯烛’了?”
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好啊,那咱们便论论。这‘州官放火’,放的是陈年旧事,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说的可有一字虚言?倒是侯爷你这‘百姓点灯’,点的怕是‘羞恼’之火吧?”
她故意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宴父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况且,我提起旧事,是夫妻间笑谈;而侯爷提起儿子的‘丰功伟绩’,却是为了跟自家儿子一较高下,这定力……”
宴父那点强撑起来的“理直气壮”被瞬间,像戳破的皮球迅速瘪了下去。
自己方才不就是被揭了短,面上挂不住,才想从儿子身上找回点场子嘛?
这都不让,夫人真是越发霸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