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变万化,未始有极。”
这是……某种修炼总纲?还是对这棵树力量的诠释?
陆青直起身,环顾洞厅。除了水池和石碑,似乎别无他物。但他总觉得,这里不止这些。那些雕刻,那些画面,这石碑,这水池——它们是一个整体,一个被精心保存下来的、等待被重新发现的整体。
他走到水池边,蹲下身,伸手探向水面。
指尖触到水面的刹那——
“别碰。”
声音从洞厅深处传来,苍老,沙哑,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
陆青猛然回头,火折子高举。
光影边缘,一个人影缓缓从一根巨大的钟乳石后走出。蓑衣,斗笠,佝偻的身形——是土地庙前扫地的老妇。
但此刻,她的腰背挺直了些,浑浊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竟闪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光。
“那水,”老妇一步步走近,脚步无声,“不是给人喝的。”
她在池边停下,与陆青隔水相望。斗笠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池水荧光中显得格外诡异,每一道皱纹都像藏着秘密。
“你看到了?”她问,声音依旧沙哑。
陆青点头:“那座城,那个女子,那棵树。”
老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牵扯着脸上的皱纹,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古地图。
“那是‘虞渊’,”她说,“三千年前的北境第一城。那女子,是末代城主,虞九歌。”她抬手指向石碑,“那棵树,是‘建木’——通天之树,贯通三界的神物。当然,这只是传说。”
“传说?”陆青看向水面,“我刚才看到的……”
“是‘影’,”老妇打断他,“这池水叫‘溯影池’,能映出刻在天地间的某些深刻印记。虞九歌以建木之力止战的那一幕,太过震撼,所以留影至今。”她顿了顿,“但传说里没说,那一战之后发生了什么。”
陆青等她继续说。
老妇却转过身,走向石碑。她伸出枯瘦的手,抚过碑面,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
“虞九歌止战三月后,”她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变成耳语,“建木枯萎,虞渊一夜之间沉入地底,整座城连带三十万百姓,消失无踪。有人说那是力量的反噬,有人说那是天罚,也有人说……”
她回头看向陆青,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
“那是虞九歌自己的选择。”
洞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陆青看着老妇,看着水池,看着石碑,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涌。但他问出口的却是:
“您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老妇没有回答。她走回水池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木瓢——正是土地庙香案上那三只粗陶碗旁的木瓢。她舀起一瓢池水,举到眼前。
池水在她手中不再平静,水面浮现出新的画面:战火,破碎的城墙,奔逃的人群,手持刀剑的士兵……是九阴城破时的景象。
“我是守池人,”老妇轻声说,目光仍停留在水面上,“也是‘青蚨’计划的第二环。李铁匠守钥,韩哨长守路,我守‘根’。”
她将木瓢递向陆青。
“现在,该你选择了。”
瓢中水面,影像又变:这一次,是陆青自己的脸。年轻,平静,眼神深处藏着火焰。
而在那张脸的倒影之后,隐约浮现出另一张脸——
眉目如画,头戴玉冠,冠上九铃轻响。
虞九歌的脸。
两张脸在水面重叠,一今一古,隔着三千年的时光,在此刻的池水中交汇。
陆青看着那瓢水,看着水中重叠的倒影,缓缓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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