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继续看。九阴城方向，一片刺目的红光几乎吞没了整个区域，但在红光深处，有几点金色在顽强闪烁。北边更远处，苍茫山腹地，有七八处金色光点聚集，其中最大的一点旁边标着三个小字：“北三镇”。

而在整个地图的东方，靠近大海的位置，有一片巨大的灰色区域，笼罩在迷雾中，看不清细节，只能隐约感觉其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虞渊在哪里？”陆青忽然问。

老妇沉默片刻，伸手在水面上一拂。地图缩小，比例变化，整个北境的地形呈现出来。然后，在如今九阴城东南方向约三百里的位置，亮起了一个柔和的白色光晕——形状正是一座城的轮廓，与他在池中看到的虞渊一模一样。

“在这里，”老妇说，“沉在地底三百丈，被建木最后的残根保护着，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如果还有人的话。”

“虞九歌呢？”

“不知道，”老妇摇头，“建木枯萎后，虞渊封闭，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传说虞九歌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延缓了建木枯萎的速度，为城中百姓争取了逃生的时间。也有人说，她将自己和建木残根融为一体，永镇虞渊，等待下一个能继承建木之力的人。”

陆青抬起头，看向石碑上的建木雕刻。那三枚果实中，如日的那一枚，光芒似乎比另外两枚更盛一些。

“如果我接受了‘影’，”他问，“我需要做什么？”

老妇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在银辉中显得格外深邃。

“首先，活下去，”她说，“‘影卫’在找你，其他势力也在找你。承影人的身份一旦暴露，你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标。其次，找到其他‘护根者’，重建联系。最后……”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陆青以为她不会说下去。

“最后，如果可能，去一趟虞渊。”

“为什么？”

“因为建木的‘根’在呼唤，”老妇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这三年来，溯影池的水每月会无风自动一次，每次泛起的涟漪，最终都指向虞渊的方向。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建木选中了你，你应该去那里看看。”

陆青低头看着瓢中水。地图已经淡去，水面重新映出他的脸。但这一次，他的瞳孔深处，似乎多了一点极细微的银芒，像星子落入深井。

他将木瓢递还给老妇。

“我明白了。”

老妇接过木瓢，转身走向水池，将水缓缓倒回池中。水面荡开涟漪，银光闪烁，然后归于平静。

“该走了，”她没有回头，“你在洞里待得太久，外面的人会起疑。从东侧那个小洞口出去，沿溪下行五里，有一条猎户走的小路，可以绕回青萍镇。”

陆青点点头，转身走向她指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问：

“您叫什么名字？”

老妇站在池边，背影佝偻，又恢复了土地庙前那个扫地老妇的模样。

“我叫芸娘，”她说，声音重新变得干涩沙哑，“如果以后还有人问起，就说……你从未见过我。”

陆青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洞厅，看了一眼水池，看了一眼石碑上的建木，然后转身，没入东侧的黑暗洞口。

脚步声渐远。

水池边，芸娘缓缓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轻触水面。

涟漪荡开，映出陆青在洞中前行的背影。而在那背影更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幅更古老的画面：

参天巨树矗立在天地间，枝叶覆盖四野，树下站着一个人影，白衣胜雪，头戴玉冠，九枚铃铛无声轻响。

那人影转过头，看向水面之外，看向三千年后的此刻。

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芸娘闭上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入池中，溅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洞厅重归寂静。

只有建木石碑上的银色纹路，依旧在缓缓流淌，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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