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佑沉默片刻。
“图个心安。”他说,“我这一生,学的是帝王术,谋的是天下局,但帝王不要我,天下不用我,如今遇主公,是机缘,也是天命。”
袁公佑又笑了笑:“至少证明,我学的东西,有用。”
陆恒折下那枝梅,转身递给他。
袁公佑接过,嗅了嗅:“香。”
“先生喜欢梅香,西湖这边有一座梅花庄,我为你安排。”
“不了。”袁公佑摇头,“我还是住这孤山小院好,清净,也安全。”
袁公佑送陆恒到院门口。
雪又下了,细细的。
“公子”,临别时,袁公佑忽然说,“还有一事。”
“先生请讲。”
“朝廷如虎,玄天如狼,主公当为养虎驱狼之猎人。”
袁公佑看着他,“再者,欲成大事,须先活下来,若时势不利,主公还要以自身为重,早做决断。”
陆恒心头一震。
“我明白。”
陆恒转身,走进雪幕里。
梅花香气追了他一路。
回到陆府时,天已大亮。
张清辞正在院子里散步,扶着腰,走得很慢。
楚云裳抱着陆安在旁边,小陆安咿咿呀呀地伸手抓雪。
陆恒走过去,从楚云裳怀里接过孩子。
陆安看着他,忽然笑了,露出粉嫩的牙床。
“笑了。”楚云裳轻声说,“头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陆恒把孩子举高,看着那张小脸。
雪落在孩子睫毛上,化了,像泪。
腊月十八,雪后初晴。
陆府大堂里炭火烧得旺,却压不住那股子紧绷的气。
二十几张椅子坐满了人,左边是武将,潘美、韩震、徐思业、秦刚、石全、李魁…个个甲胄未卸,脸上还带着征尘。
右边是文官,周崇易、崔晏、谢青麒、李惟青、沈渊…官袍整齐,神色凝重。
门关着,窗闭着。
沈七夜带一百暗卫守在外面,十步一岗,刀出半鞘。
陆恒坐在主位,没穿官服,就一件青布棉袍。
他手里转着个空茶杯,转得很慢。
“人都齐了?”他问。
沈白在门口点头:“齐了。”
陆恒放下杯子,杯底碰在桌上,轻轻一响。
“叛乱虽定”,陆恒开口,声音不高,“但朝廷不放心。”
堂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
“我们有了精兵,有了三州根基,有了民心。”陆恒继续说,“但朝廷一句话,就要削权,要去兵。”
潘美“腾”地站起来:“大人!俺们弟兄豁出命打下的地盘,他们说收就收?”
胡定延也跟着站起:“就是!干脆反了他娘的!”
“反?”陆恒抬眼看他,“拿什么反?朝廷断了粮饷,封了商路,困你三年,饿也饿死你。”
胡定延语塞,憋红了脸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