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戚承晏的声音再次响起,贴着她的耳畔,比方才更沉了些,也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那避子药……朕还在用。就连南巡时,王全也备着,不敢有误。”
沈明禾的心,因着他这句话,非但没有落下,反而提得更高。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那只按在她小腹上的手,微微用力,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可是明禾……”
“朕觉得……你终究,还是需要子嗣。”
闻言,沈明禾的呼吸猛地一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侧的衣料,指节泛白。
从前,戚承晏觉得,自己春秋鼎盛,足以护她一世周全,有无子嗣,并不紧要。
他甚至乐于见她暂时无子,可以心无旁骛地做她想做的事,不必被孕事和幼儿牵绊。
可在扬州漕船之上,当她在他眼前被人劫走、下落不明的那一夜,当他面对着空荡荡的船舱和冰冷的江水时,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无力感,如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纵使他是帝王,手握天下权柄,也有力所不及、护不住心爱之人的时刻。
甚至后来,当他得知戚承恩安排的那艘船上,竟藏了一库火药时,那种迟来的、几乎让他血液冻结的后怕,至今想起,仍觉心悸。
他怕她出事。
更怕……万一自己出了什么意外。
到那时,羽翼未丰、毫无根基的她,在这吃人的深宫、诡谲的朝堂,面对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该如何自处?
那时他便想,或许,她真的需要一个孩子。
将来,无论她是作为太后摄政,还是……凭借自己的手腕更进一步,她的路,都会比孤身一人,多一份余地,少一些荆棘。
沈明禾的心,随着他这句话,猛地沉了下去,垂着身侧的手也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她知道,从任何角度,任何立场来看,子嗣于她这个皇后而言,都是“百利”之事,是稳固后位、延续恩宠、甚至将来掌控权力的重要筹码。
她也知道,他接明远入宫,送进毓德堂,又精心挑选了那些勋贵子弟伴读,绝不仅仅是为了给明远一份前程,或是单纯地施恩于沈家。
这些,她都明白。
理智上,她甚至应该感激他的深谋远虑。
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想做。
沈明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纷乱与不安,抬眸迎上他深沉的目光,只是眸中却漾着水光,“明禾明白陛下的深意……”
“三年……陛下可否,先允臣妾三年?”
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他抚在她腰间的手,指尖微凉:
“三年。臣妾只先要三年。三年之内,臣妾定当竭尽全力,为河工之事,也为将来……三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