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晏看着眼前之人眸中浮起的急色,一瞬不离,或许是自己言语太过,倒真是……吓着她了。
他忽然手臂用力,将她紧紧地按进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彼此的心跳与呼吸声交织。
沈明禾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也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伏在他胸前,等待着他的回答。
半晌,戚承晏低沉的声音,才从她头顶缓缓响起,“好。三年,便三年。”
或许,三年之后,怀中之人能走得更远,站得更高,高到足以让所有人,包括那些迂腐的老臣,都不得不仰视。
而这三年,也足够他为她的前路,将基石铺得更稳,将荆棘除得更干净些。
沈明禾一听他应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戚承晏,急急追问:“那……女学之事呢?”
她生怕戚承晏又反悔,不等他开口,便竹筒倒豆子般,飞快地说出自己早已想好的理由,试图说服他:
“陛下,这办女学,于臣妾,于皇家,于朝廷,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您试想,这朝中的文武百官,勋贵宗亲,他们最亲近、最能影响他们的人是谁?不是同僚,不是下属,而是他们的妻女。”
“如今他们指着臣妾的鼻子骂‘牝鸡司晨’、‘祸乱朝纲’,无非是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女子涉足朝政,觉得惊世骇俗,违背祖制。”
“可若是他们的女儿、孙女,从小便能入女学,读圣贤书,明天下事,见识、才学、胸襟皆不输男儿,她们还会觉得臣妾所做之事,是那般离经叛道、不可理喻吗?”
“潜移默化之下,阻力自然小得多!”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眼中光芒更盛:“更何况,陛下,常言道‘相夫教子’。一个女子的见识与格局,直接影响夫君的前程,更决定子女的教养。”
“若是天下女子的眼界都能开阔些,学识都能增长些,明白事理,通达人情,那内宅之中,那些无谓的争风吃醋、嫡庶倾轧、妯娌争斗,定然会减少许多!”
“家宅安宁,方能心无旁骛地为国效力。这于朝堂稳定,于社稷民生,难道不是大有裨益吗?”
戚承晏看着她这副还未等自己置喙,就着急忙慌、恨不得将满腹道理一股脑倒出来的模样,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动容。
她说的这些,确实在理。
他并非看不到女子教化的益处,也并非全然反对。
只是……
他看着眼前这张因激动而泛着绯红、眸光璀璨的小脸,再想到昨日焕章阁的惊涛骇浪,此刻案头堆积如山的河工卷宗,她眼下的青黑……
若是再同意她办什么女学,她怕是更要埋首案牍,连陪他用膳、陪他就寝的时间都要挤不出来了。
那这只小鹰怕是真要飞得没边,彻底忘了归巢,这“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石头,岂不是又多了一块?
戚承晏眸光微动,似是沉吟,又似是斟酌,缓缓开口:“皇后所言……确有几分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