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往常,他踏入垂花门,还未走到正房廊下,王妃卫云舒应当已得了通传,或是闻声,便会迎出来,或是立在阶前相候。
可今日,他步履放得比平日更重些,甚至在在雕刻着“岁寒三友”图案的垂花门前略微停顿,侧耳倾听,那熟悉的、带着笑意的“王爷回来了”却迟迟未响起。
正房的门窗紧闭,廊下也空无一人,静悄悄的,与平日迥异。
戚澄心中莫名一紧,正待开口唤人,身旁却忽然传来少年特有的沙哑之声:“父王?”
戚澄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自己的世子戚珩,此刻竟独自一人,坐在廊下冰凉的青石台阶上。
十一二岁的少年,身量未足,眉眼间依稀有几分王妃卫云舒的影子,此刻蜷缩在那里,竟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孤寂。
戚澄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几步抢上前,在儿子面前蹲下身,双手扶住他略显单薄的肩膀,目光在他脸上仔细逡巡:“珩儿?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可是宫中……今日在毓德堂发生了何事?有人为难你?还是课业不适应?”
他连珠炮似的问着,又想起另一桩更要紧的事,目光焦急地扫向紧闭的正房:“你母妃呢?她不是一早入宫去给皇后娘娘谢恩了吗?这个时辰,早该回来了才是!她人在何处?”
戚珩看着眼前父亲脸上毫不作伪的焦急,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然西斜,天际铺满了绚烂的晚霞,染红了纪王府层层叠叠的屋瓦。
这个时辰,父王都下值归府了,必然是已过酉时。
若是寻常日子,这个时辰,母妃这知止堂内定然早已备好了晚膳,膳桌上也必定会有几道他或是父王最爱的吃食,母妃或是亲自布菜,或是含笑询问他们今日的琐事,满室温馨。
可今日……
戚珩那张肖似卫云舒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对着满眼关切的父亲,轻轻地、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他没等父亲继续追问,便自己撑着冰凉的台阶站了起来,先是对着戚澄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
“回父王,今日在毓德堂一切安好,无人为难,课业也尚可。陛下……还亲临听了一会儿讲学。只是……”
“只是今日未时末便放学了。陛下……为了让我们这些在毓德堂进学的子弟不必每日奔波,能更安心向学,特恩旨,命我们即日搬入毓德堂旁的观微堂居住。”
“儿子回府后,自然立刻将此事告知了母妃。并带了一封手书给母妃……是沈小公爷托儿子转递的,说是……皇后娘娘之物。”
戚珩说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母妃看完手书后,也未说什么,便……便一头扎进了书房,直到现在,都未曾出来。”
戚澄闻言,眉头锁得更紧:“皇后娘娘的手书?可说了是何事?”
戚珩摇头:“儿子并未得见内容。但儿子问过母妃,母妃只说无事。”
说话间,戚珩又他抬眼,看向了戚澄,“父王,儿子明日便要入宫长住了,母妃……她不是该亲自为儿子打点行装,叮嘱嘱咐吗?”
“可儿子方才想去书房问安,却被知画姐姐拦在了门外。母妃从前……是从未拦过儿子进书房的。”
“而且,您看,”戚珩指了指寂静无声的院落,“这都到晚膳时分了,这知止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连知书、知微两位姐姐,也都在母亲的书房里伺候着,不见人影。这……这实在是……”
“父王,母妃她……是不是生儿子的气了?还是宫里……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