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靠墙放置的一张极为宽大厚重的紫檀木书案小心翼翼地抬到了殿中央。
书案长宽有数尺,木质沉厚,光可鉴人,摆在殿中,顿时显得气势非凡。
沈明禾走下御阶,行至案前,伸手抚过光滑冰凉的案面,点了点头:“嗯,够大。”
她随即唤道:“云岫,将本宫拟好的那份章程拿来。”
“是。”云岫应声,从随身携带的锦盒中,取出一卷颇厚的绢帛卷轴,与朴榆一同,小心地在宽大的书案上缓缓铺陈开来。
绢帛质地细腻,其上以工整秀丽的簪花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沈明禾这才抬眼,看向此时仍肃立在原处的河工清吏司七名官员,开口道:“都过来吧,围拢些,看得清楚。”
殿内几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迟疑,无人敢动。
这……娘娘身份尊贵,毕竟是皇后,是陛下的后妃。
方才撤去屏风已是破例,如今竟要他们这些外臣围聚到御阶之下、皇后身侧,共览文书?
这于礼不合,传出去怕是……
崔玉林与员外郎刘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顾虑。
崔玉林正欲开口劝说,此举恐惹非议时,却见他身后,那位一直沉默寡言、气质清冷的主事陆清淮,竟一言不发,直接抬步,坦然自若地走向了殿中央的书案。
最终在案前几步远处站定,目光已落向案上展开的长卷。
程砚舟见陆清淮已动了,心中一横,咬了咬牙,也扬声应道:“臣遵旨!”
说罢,也快步跟了上去,站到了陆清淮身侧,颇有些“舍命陪君子”的架势。
崔玉林与刘振见状,脸上皆有些发热。
两位年轻的主事尚且如此果决,自己身为上官,倒在此计较起这些虚礼俗防,岂不惭愧?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也带着赵文谦及另外两名主事,围拢到了书案前。
霎时间,七名官员将宽大的书案围得满满当当。
沈明禾站在主位一侧,看着瞬间被“填满”的书案,满意地点了点头,缓声道:“自今日起,我河工清吏司议事,便依此例。撤去虚礼屏障,众人围案共商,集思广益,务求实效。”
她看着眼前这些或熟悉或尚带几分陌生的面孔,心中掠过一丝暖意与决绝。
当年父亲在河堤之上,与胥吏、河工、乡老议事,便是这般围聚在简陋的木桌或堤坝之上,摊开图纸,就地商议,不分尊卑,只求实效。
如今,她也要在这庙堂之上,辟出一方务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