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掣肘于上,督抚截留于下,工部核销徒为具文,吏胥勒索已成陋规。”
“一层层盘剥下来,真正能用到河工实处的银子,十不存五!若不从此根本处彻底更张,打破这利益藩篱,改变这运行痼疾……”
“那么,河工清吏司即便设立,也不过是户、工二部之下又多了一个分肥的衙门,于国事无补,于生民无益,徒耗国帑,空负皇恩!”
崔玉林此刻似终于从那巨大的冲击中缓过些许神来。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明禾,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涩声问道:“娘娘……此案若出,夺部院之权,削胥吏之利,谤议必如潮涌,攻讦将似雪片。”
“娘娘……可曾想过,会面临何等后果?娘娘凤驾,又当如何自处?”
沈明禾迎上他担忧的目光,没有闪避,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后果?崔大人问本宫可想过后果?”
“那……本宫也想问问诸位。”
“当日,本宫召诸位入这河工清吏司时,诸位在应召之时,可曾想过,踏入此门,可能面临的‘后果’?”
沈明禾语气微凝,眼底掠过一丝的迟疑:“正如崔大人所言,今日,章程在此。它所谋者,夺部胥之权,削外吏之利。”
“届时……谤议盈朝,弹章纷至,明枪暗箭,恐怕皆会指向这焕章阁,指向在座的每一位。所以——”
沈明禾忽然退后半步,对着围在案前的众人郑重拱手,深深一礼。
“娘娘不可!”
“臣等万不敢当!”
“娘娘折煞臣等了!”
众人见状大惊失色,慌忙想要避开,跪下,却被沈明禾抬手虚虚止住。
“诸位,且听本宫一言。”沈明禾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目光清澈地望着神色慌乱的众人,“今日,本宫再给诸位一个选择的机会。”
“若有哪位,觉此章程过于激进,风险难测,心有顾虑,或恐牵连自身、家族前程者,此刻便可出言,退出河工清吏司。”
“沈明禾以中宫之名起誓,绝不计较,亦不会因此事对诸位前程有丝毫影响。出得此门,诸位仍是朝廷命官,可另谋安稳前程。”
她直起身,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依次看过崔玉林、刘振、陆清淮、程砚舟……以及每一位河工清吏司官员的脸:
“可若诸位选择留下,愿与本宫一道,行此艰难之事,搏一个河清海晏、百姓安居的将来——”
“那么,本宫亦在此,以沈明禾之名,亦向诸位保证!”
“只要本宫在此位一日,便永远立于诸位身前!”
“风雨来袭,沈明禾为先!刀剑加身,吾亦当之!绝不后退半步!绝不推诿!”
“此心此志,天地可鉴,日月共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