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位帝王身边,还站着一位如此……特别的皇后。
秦秉心中喟叹一声,持起手中的象牙笏板,并未出列,只是对着御座方向,微微躬身。
“陛下,老臣年迈,精力不济,于部务已是力不从心,致仕之请,陛下垂怜,尚未批复。”
“然,老臣食君之禄数十载,于国库钱粮,河工用度,也算略知一二。”
秦秉顿了顿,抬起老睛,看了一眼御阶之上似是并肩的两道身影。
“河工之弊,积重难返,确需猛药。皇后娘娘所呈章程,老臣看了。夺部院之权,削胥吏之利,触动甚广,争议必大。然……”
“老臣愚见,若因惧争议、畏艰难,便固守旧章,得过且过,则河患永无宁日,国库百万河银,终将付诸东流。娘娘章程,虽激进,却直指要害,于理,可通;于势,或可为。”
言罢,秦秉最后对着戚承晏,深深一揖:
“老臣,伏愿能看到……河清海晏,库帑充盈,百姓安居乐业的那一日。此心此志,天日可表。具体细则,老臣相信陛下与娘娘,自有圣裁。”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可旋即,又归于寂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资历最深、向来以持重保守著称的户部老尚书秦秉,竟然会在这个关头,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沈明禾也愣住了,她讶异地看向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心中泛起涟漪,她原以为,今日这位三朝元老,才是自己最难逾越的大山。
戚承晏深邃的眼眸中,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之色,“秦爱卿公忠体国,心系社稷,朕心甚慰。爱卿年高德劭,经验丰富,日后河工钱粮度支,若有疑难,还需多向爱卿请教。”
“致仕之事……暂且不提,爱卿还需为朕,再镇守户部一些时日。”
殿内众人闻言,心思各异,但都明白,圣心……已然明朗。
一直垂眸不语的苏延年,此刻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向御阶之上,那道被陛下略略挡在身后、却依然不容忽视的纤细身影。
自陛下从御案后起身,行至案前,便不自觉地微微侧身,恰好将皇后大半个身子护在了自己身影之后。
眼见此景,苏延年心中,忽然无端地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羡慕。
若……若当年,他在这诡谲宦海、党争倾轧中沉浮挣扎时,若能得君王如此相知、相护、相挺。
那他苏延年,或许也不会是如今这副暮气沉沉、只知明哲保身的模样了吧?
此刻,殿内的风向似乎已然明朗。
工部、吏部的发难被皇后逐一驳回,户部老尚书意外倒戈支持,陛下态度明确……胜负,似乎已定。
然而……
苏延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一旁,那位自始至终,都未曾发言,只是静静听着、看着,面色沉静如水的都察院左都御史——赵长龄。
果然,就在这似乎大局将定的时刻,赵长龄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