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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星语者(2/2)

“真美。”苏念靠着周凡的肩膀,“每次看星空,都觉得人生那些烦恼,都不算什么。”

“是啊,宇宙这么大,时间这么长,我们这点悲欢,连尘埃都算不上。”

“但正是这点悲欢,让我们觉得自己活着,爱着,存在着。”

周凡搂紧她。她说得对。宇宙的宏大衬托出人生的渺小,但人生的温度又让宇宙有了意义。如果没有人看,星星再亮又有什么意思?如果没有人爱,世界再美又有什么价值?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了很久。直到夜风太凉,才关上窗,躺下。

黑暗中,周凡睁着眼,还能感觉到星光的存在——不是真的看见,是心理上的感觉,仿佛那些光穿透了屋顶,穿透了眼皮,直接照进心里。他心里很静,很满,像被星光填满了。

他想起了旅行中那些看星空的夜晚。在漠河,在阿里,在撒哈拉,在大堡礁……不同的星空,同样的震撼。但那些星空里,只有他和苏念,顶多加上元宝。现在的星空里,多了两个小人儿,他们的呼吸,他们的提问,他们的惊叹,让星空有了不同的意义。

从前看星,是想逃离,想超越,想找到更大的存在来稀释个人的痛苦。现在看星,是想停留,想珍惜,想在这浩瀚中守护好自己的一方温暖。

这也许就是成长,就是生活——从向外寻找,到向内安顿;从仰望星空,到耕耘大地;从追问意义,到创造意义。

他轻轻转身,面向苏念。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也许梦到了星星,也许梦到了孩子,也许只是梦到了平凡而安好的明天。

周凡闭上眼,在心里对星空说:谢谢。

谢谢你们存在,让我们知道世界之大。

谢谢你们遥远,让我们懂得珍惜眼前。

谢谢你们明亮,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谢谢你们沉默,却说出最深的真理。

然后,他也沉入睡眠。梦里,他变成了一颗星星,不大,不亮,但有自己的轨道,有自己的光。他绕着太阳转,看着地球上那个叫大理的地方,看着苍山洱海间的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梨树开着花,树下毯子上躺着两个小人儿,他们在看星星,而星星也在看他们。

彼此凝望,彼此照亮。

这就是宇宙间最温柔的事。

第二天早晨,孩子们醒来第一句话都是:“我梦到星星了!”

山子梦到自己坐着飞船在银河里飞,看到了各种颜色的星星,红的,蓝的,绿的,像彩灯。水儿梦到星星掉下来,落在她手心,变成会发光的种子,她种在院子里,长出了发光的花。

周凡听着,笑着,不评论梦的合理性。梦要什么合理性呢?梦是潜意识开的花,荒诞,但美。

吃早饭时,阳光很好。夜里看星的事像一场梦,不真实,但记忆里的震撼还在。山子问今晚还能不能看,周凡说要看天气,如果晴天,就可以。

“我想学认星星。”山子认真地说。

“好,爸爸教你。我们可以买张星图,或者下载个观星APP。”

“我也要学。”水儿说。

“都学。以后我们一家人,都是星语者——听懂星星语言的人。”

“星语者……”孩子们喜欢这个名字。

那天,周凡真的下载了观星APP,晚上教孩子们认星座。但星空不如前夜清澈,有些薄云,星星稀疏了些。不过孩子们还是兴致勃勃,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找对应的星座,找到了就欢呼。

从此,看星星成了这个夏天的固定节目。晴天夜晚,只要不累,他们就会在院子里铺上毯子,躺着看一会儿。不一定每次都能看到银河,不一定每次都有惊喜,但那种一家人一起仰望的姿态,成了习惯,成了仪式。

在星光下,时间慢下来,话语轻下来,心静下来。白天那些小小的烦恼——作业写不好,画画不满意,工作有压力——在星空下都变小了,变淡了,变成可以放下的尘埃。

而星空给的,是尺度,是视角,是提醒:你很重要,因为你是爱的中心;你也不重要,因为宇宙不在乎。这两种认知同时存在,不矛盾,反而让人活得更加从容——既认真生活,又不执着得失;既珍惜当下,又放眼永恒。

八月中的一天,是七夕。周凡早早告诉孩子们,今晚要找牛郎织女星。黄昏时下了场小雨,但很快停了,天空如洗。夜幕降临后,星星一颗颗亮起来,银河清晰可见。

他们在院子里,找到了织女星——银河西岸,很亮,泛着蓝白色光。又找到了牛郎星——银河东岸,稍暗些,也是亮星。两颗星隔着银河,遥遥相对。

“他们今晚能见面吗?”水儿问。

“传说喜鹊会搭桥,让他们相会。”周凡说,“但我们看不见鹊桥,只能想象。”

“他们一年只见一次,多可怜。”山子说。

“但正是一年只见一次,才格外珍惜。如果天天见,也许就不觉得珍贵了。”

孩子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们看着那两颗星,想象着鹊桥的样子,想象着牛郎织女见面的情景。虽然知道是传说,但愿意相信——相信爱情能跨越银河,相信等待会有结果,相信哪怕一年只见一次,也比永远不见好。

那天晚上,周凡给孩子们讲了更多的七夕故事,讲了乞巧的习俗,讲了古代女孩子如何在月下穿针,祈求心灵手巧。孩子们听得入神,虽然他们不一定懂“乞巧”的意义,但记住了这个夜晚,记住了牛郎织女,记住了银河两岸那两颗痴痴相望的星。

夜深了,孩子们睡了。周凡和苏念还在院子里,并肩坐着,看那两颗星。

“我们比他们幸运。”苏念忽然说。

“嗯?”

“我们不用等一年,天天在一起。”

周凡握住她的手:“是啊,天天在一起。但有时候,天天在一起反而容易忽略。要像牛郎织女那样,隔着银河看,才知道相聚的可贵。”

“所以偶尔分开一下也好?”

“不是分开,是保持距离——心理上的距离。即使在一起,也要把对方当成需要珍惜的、会失去的宝贝,而不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苏念靠在他肩上,没说话。但周凡知道,她懂了。

星空下,他们坐了很久。直到夜露打湿了衣衫,才回屋。

那个夏天,星空成了他们家的常客。孩子们认得了十几个星座,知道了行星和恒星的区别,明白了光年的概念。更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仰望——不是物理上的仰头,是精神上的仰望,对未知的好奇,对浩瀚的敬畏,对美的敏感。

而周凡,在教孩子们认星的过程中,自己也重新认识了星空。从前他看星,是旅者,是过客,是记录者。现在他看星,是父亲,是传承者,是播种者。他把对星空的爱,像种子一样,种在孩子们心里。他知道,这些种子不会立刻开花结果,但总有一天,在某个夜晚,当孩子们独自面对星空时,这些种子会发芽,会让他们想起这个夏天,想起爸爸的手指着天空,说:“看,那是北斗七星,像不像勺子?”

那时,他们会微笑,会温暖,会知道,无论走到哪里,头顶的星空都是一样的,而心里的爱,也是一样的。

这就是传承。不是知识,是感受;不是答案,是问题;不是终点,是起点。

星空永恒,人生短暂。但在短暂的人生里,若能教会孩子仰望星空,那么,当他们低头行走时,心里也会有一片星空,照亮前路,温暖旅程。

夏末的一个夜晚,流星雨预报。周凡带着全家去苍山脚下的开阔地,等流星。那夜很冷,他们裹着羽绒服,坐在折叠椅上,仰着头。起初一颗都没有,孩子们有些着急。周凡说:“耐心,流星就像灵感,可遇不可求。”

果然,午夜过后,流星来了。不是一颗两颗,是一颗接一颗,划过天空,留下短暂的光痕。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长,有的短。每出现一颗,孩子们就欢呼,许愿——虽然周凡说过,流星许愿只是传说,但他们还是许,认真地,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周凡也看到了几颗。他没有许愿,只是看,看那些燃烧的碎片,看那些赴死的壮烈,看那些在黑暗中刹那的光明。他想,人生也像流星,短暂,但可以燃烧;渺小,但可以发光。重要的是,在划过天空的那一刻,是否照亮了什么,是否被人看见,是否在某个孩子的心里,种下了对美的惊叹。

那一夜,他们看到二十多颗流星。回家时,孩子们在车上就睡着了,但脸上带着笑,梦里也许还有流星划过。

第二天,山子画了一幅画:夜空下,一家人坐着,无数流星像雨一样落下,每颗流星上都有一个愿望。水儿写了一首小诗,不会的字用拼音:“流星是星星的眼泪/为不能相聚而流/但也是星星的礼物/给抬头看的人一个愿望”。

周凡把画和诗收好,放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这是夏天的纪念,星空的纪念,成长的纪念。

而当夏天过去,秋天来时,星空依旧。只是银河的位置变了,从南北向变成了东西向。孩子们发现了这个变化,周凡解释:地球在转,季节在变,星空也在变。不变的是仰望的心,是探索的眼,是传承的爱。

梨树开始落叶时,某个清冷的夜晚,他们又一次在院子里看星星。山子已经能认出大多数常见星座,水儿也能说出几个星星的故事。他们躺在毯子上,不说话,只是看。

周凡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是谁说的:“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另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

他现在深刻理解了。星空之所以震撼,不是因为它的浩瀚,而是因为它映照出人心的浩瀚——那种对无限的向往,对未知的好奇,对美的臣服,对永恒的追问。

而这些,他正在一点一点,教给孩子们。

不是用言语,是用星空本身;不是用道理,是用感受;不是用教导,是用陪伴。

夜风吹过,梨树的叶子沙沙响。几片叶子飘落,落在毯子上,落在孩子们身上。他们没动,任由叶子覆盖,像是星空送给他们的被子。

周凡看着这一切,心里很满,很静。

他想,也许很多年后,孩子们长大了,离开家了,去往各自的远方。但在某个夜晚,当他们抬头看星空时,会想起这个院子,想起这个夏天,想起爸爸妈妈教他们认星星的夜晚。

那时,星空就不再是陌生的、遥远的宇宙,而是温暖的、亲切的记忆。是故乡,是童年,是爱。

而这,就是一个父亲,能送给孩子的最好的礼物——

一片星空,和看星空的眼睛。

一颗种子,和让种子发芽的心。

一个远方,和走向远方的勇气。

星光洒落,无声,但照亮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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