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轮浑圆的、金黄色的月亮,像一只巨大的、温润的玉盘,缓缓地从远山的轮廓后探出头来。它起初是橙红色的,带着大地边缘的温暖色泽,渐渐地,越升越高,颜色也由橙红转为明黄,再由明黄转为皎洁的银白。清辉如水,无声地洒向大地,给房屋、树木、院落、远山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诗意盎然的光纱。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沉浸在月光温柔的怀抱里。
“月亮好圆啊!”水儿轻声赞叹。
“像我们吃的月饼。”山子说。
周凡和苏念相视一笑,握紧了彼此的手。这一刻,无需多言。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忙碌,所有的牵挂,似乎都在这圆满的月光下,得到了慰藉和补偿。一家人,在一起,健康平安,衣食无忧,仰望同一轮亘古不变的明月——这就是生活最朴素也最珍贵的馈赠。
他们拿出月饼,分食着。自家做的酥皮月饼馅料香甜,南方寄来的广式月饼软糯油润。就着清甜的月光,每一样都格外好吃。
周凡给孩子们讲起了关于月亮的故事: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玉兔捣药……孩子们听得入了神,仰头望着月亮,仿佛真的能看到那影影绰绰的桂树和玉兔的影子。这些古老的神话,在这样一个具体的夜晚,在自家院子里,由父亲讲述,便不再是书本上冰冷的文字,而成了连接古今、充盈着想象与温情的月光童话。
夜深了,露水渐重。孩子们靠在父母怀里,有些困了,但还舍不得回屋,眼睛努力地睁着,看着月亮慢慢移过中天。
“爸,月亮会一直这么圆吗?”山子迷迷糊糊地问。
“不会,过了今天,它就会慢慢缺一点,然后再慢慢圆起来。”周凡轻声回答,“就像咱们的日子,有忙有闲,有收有种,有圆有缺,但不管怎么变,咱们家都在这里,月亮也总会在天上。”
孩子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睡着了。
周凡和苏念把孩子们抱回屋,安顿好。然后,两人又回到院子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月光如水,倾泻在刚刚收获过的、空旷的田野上,倾泻在堆满金黄玉米的院落里,倾泻在他们相依的身影上。万籁俱寂,只有秋虫不知疲倦的吟唱。
“又是一年中秋了。”苏念轻声说。
“嗯。日子过得真快。”周凡揽住妻子的肩膀,“但看着这些玉米,看着孩子,又觉得每一天都没白过。”
“是啊。”苏念把头靠在丈夫肩上,“团圆不在人多人少,在心上。爸妈虽然没在身边,但他们的心跟我们在一起。咱们的心,也跟孩子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月亮静静地照着,照着这北国小村庄里一个普通却不平凡的院落,照着这对历经漂泊最终扎根于此的夫妻,照着他们用双手构筑起来的、充满烟火气与生命力的朴素生活。圆满的月光,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祝福,祝福着土地上的收成,祝福着屋檐下的安康,祝福着所有仰望它的人,心中常怀希望,脚下总有归途。
夜更深了。周凡和苏念也回屋休息。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炕上,洒在孩子们熟睡的脸上,洒在装着南北月饼的盘子上,洒在墙角那堆金黄的玉米上……
中秋的月,团圆的夜。收获的喜悦,亲情的温暖,对未来的平和期许,都融化在这清辉如水的月光里,沉淀为岁月长河中,一颗晶莹、温暖、值得永远珍藏的记忆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