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太原城,尚浸在浓墨般的夜色中,城头的火把燃得昏沉,寒风卷着寒意掠过城墙,吹得守卒们缩紧了衣甲。帅府内却已灯火通明,曹彬正对着舆图复盘反击计划,连日来的紧绷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却依旧精神矍铄,目光锐利如鹰。
“将军!将军!云中捷报!郭守文将军派来的信使到了!”帐外传来亲卫急促的呼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打破了凌晨的静谧。曹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快步走出帐外:“快,带信使进来!”
片刻后,三名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士卒被搀扶着走进帅府。他们甲胄破碎,满身尘土与血污,其中两人一瘸一拐,一人左臂包扎着粗布,显然是历经九死一生才冲破重围。为首的信使见到曹彬,挣扎着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封浸透汗水与血渍的军报,声音沙哑却坚定:“末将…参见曹将军!郭将军命末将前来,呈上官军奇袭云中捷报!”
曹彬快步上前,扶起信使,小心翼翼地接过军报,指尖触及冰冷的绢纸,心中满是期许。他展开军报,郭守文遒劲的字迹映入眼帘:全军奇袭云中得手,焚毁契丹粮草二十万石、战马三千余匹,捣毁粮库四座、马厩六处,击溃契丹守粮兵五千余人,宋军自身伤亡一千三百余,现已率部安全撤离至预定山区休整,待暴风雪至,便按计划回师汇合。
“好!好一个郭守文!”曹彬通读完毕,忍不住高声赞叹,连日来因围城而生的压抑一扫而空。他将军报递予身旁的亲卫,下令道:“即刻召集诸将前来帅府,宣读捷报!另外,重赏三位信使,每人赐白银五十两,送入军医署好生诊治,务必照料妥当!”
“谢将军!”三名信使热泪盈眶,再次叩首谢恩,被亲卫搀扶着退了下去。不多时,崔翰、主管后勤的文官及各路将领陆续赶到,帅府大堂内瞬间挤满了人,众人脸上皆带着倦色,却难掩对军情的关切。
曹彬手持军报,声音洪亮地宣读了捷报要点。话音落下,大堂内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将领们连日来的焦灼与疲惫被捷报点燃,个个面露振奋之色,纷纷拱手道贺。“太好了!郭将军这一战,断了耶律休哥的粮草根本,看他还能撑多久!”“我军士气大振,定能一举击溃契丹狗贼!”
曹彬抬手压下众人的欢呼,神色凝重却难掩喜色:“诸位,云中大捷,固然值得庆贺,但切不可掉以轻心。此战虽未重创敌军主力,却断了耶律休哥的粮草补给,他麾下十五万大军,如今已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他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云中与太原之间的位置,“据系统预警,未来几日暴风雪将至,届时天寒地冻,契丹军饥寒交迫,防守必乱。我军反击之最佳时机,便在这场风雪之中!”
诸将齐声应和:“遵将军令!愿听将军调遣,共破契丹!”帅府内的激昂士气,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至整座太原城,守卒们得知捷报后,个个精神抖擞,握着兵刃的手愈发坚定,围城多日的压抑氛围一扫而空。
天色渐亮,太原城内的民坊渐渐热闹起来,百姓们虽因围城而生活拮据,却也因清晨传来的捷报,脸上多了几分生机。然而,这份短暂的安宁,却被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悄然打破。
城南的军粮发放点,数十名百姓排着长队,等待领取每日的定量口粮。负责发放军粮的是曹彬的嫡系军校周泰,他治军严明,发放粮草时一一核对账目,丝毫不差。就在此时,一名身着低级军官服饰的男子,带着五六名衣衫破旧的泼皮,挤到队伍前方,语气蛮横地喊道:“凭什么我们的口粮比旁人少?定是你们这些人克扣军粮,中饱私囊!”
这名军官名叫刘达,原是北汉降将,因在军中不得志,心怀怨望,早已被张鉴暗中收买。他身后的泼皮,皆是对“坚壁清野”政策的补偿不满之人,被张鉴手下用银两收买,特意来此闹事。
周泰见状,上前一步,面色严肃地呵斥:“不得喧哗!军粮发放皆有账目可查,每人定量一致,何来克扣之说?速速退到队伍后面,否则以扰乱军纪论处!”
“论处?我看你们是想掩盖罪行!”刘达故意拔高声音,引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大家看看,这些当兵的,拿着我们百姓的粮食,却克扣斤两,让我们挨饿,这就是曹将军麾下的军纪吗?”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推搡周泰,眼中满是挑衅。
周泰身为曹彬嫡系,深知军纪重要性,不愿与他当众争执,却也不肯退让,死死挡住他的去路。刘达见状,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一名泼皮立刻上前,假装要抢夺粮袋,与周泰的手下扭打在一起。混乱中,刘达暗中掏出藏在袖中的短棍,对着一名泼皮的后脑勺轻轻一击,那泼皮立刻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额头磕在粮袋上,渗出鲜血,瞬间头破血流。
“杀人了!当兵的打人杀人了!”刘达立刻高声呼喊,指着周泰等人,“他们克扣军粮被揭穿,就动手打人,还想杀人灭口!”周围的百姓见状,顿时哗然,有人面露惊惧,有人低声议论,原本有序的发放点瞬间陷入混乱,军民关系陡然紧张起来。
“都给我住手!”一声厉喝传来,张鉴带着几名亲兵,“恰好”巡视至此。他面色严肃,快步走到现场,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与地上受伤的泼皮,厉声下令:“将参与斗殴的军卒与这几名泼皮全部扣押,严加看管!军粮发放弊案,本监军定要彻查到底,给百姓一个交代!”
周泰心中一沉,立刻明白这是一场阴谋,上前正要辩解:“张监军,此事并非如此,是他们故意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