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将再重申一遍,大汉从未想过入侵契丹,也不想再启战事。”曹彬语气坚定,目光冰冷地盯着萧烈,“但大汉也绝不畏惧战争!若契丹不肯答应我们的底线,执意要再启战事,本将奉陪到底!届时,我大汉将士必将踏平幽州,直捣契丹王庭,让你们契丹付出应有的代价!”
郭守文、崔翰等人齐声呼应:“踏平幽州,直捣王庭!踏平幽州,直捣王庭!”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在议事堂内,透着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吓得萧烈身后的随从们纷纷后退,面露恐惧之色。
萧烈面色惨白,心中充满了震惊与忌惮。他原本以为,曹彬只是一名只会打仗的武将,却没想到,他不仅治军严明,还如此能言善辩、态度强硬,而且大汉将士的气势,也远超他的想象。他知道,今日若是再继续僵持下去,不仅讨不到任何好处,还可能被曹彬扣押,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也不敢轻易答应曹彬的条件,毕竟,归还所有汉民、公开认错,乃是大事,他没有这个权限,必须禀报契丹大可汗与耶律休哥元帅,由他们定夺。沉吟良久,萧烈缓缓说道:“曹将军,你提出的条件,太过苛刻,本使没有权限答应,需得禀报我大契丹大可汗与耶律休哥元帅,由他们商议后,再给你答复。”
曹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早已料到,萧烈没有权限答应这些条件,此次前来,不过是试探而已。“可以。”曹彬语气平淡,“本将给你们十日时间,让你们回去禀报契丹大可汗与耶律休哥。十日之后,若契丹不肯答应,本将便会下令,将所有契丹被俘将士,移交汴京朝廷处置,到时候路上发生些什么事,勿谓言之不预也。”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萧承旨在太原期间,本将可以安排你们在城内停留,但不得擅自四处走动,不得与城内的契丹俘虏接触。若有违反,本将绝不姑息!”
萧烈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点头应道:“好,本使答应你。”他知道,此刻的他,没有资格与曹彬讨价还价,只能听从曹彬的安排,尽快将这里的情况,禀报给契丹大可汗与耶律休哥。
曹彬抬手,示意司仪:“带萧承旨与他的随从,下去歇息,安排专人看管,不得有任何差池。”
“是!”司仪领命,带着萧烈等人,缓缓走出议事堂。看着萧烈等人离去的背影,崔翰忍不住说道:“将军,萧烈这等人,傲慢无礼,分明是在拖延时间,我们何必给他们十日时间?不如直接扣押他们,逼契丹答应我们的条件!”
郭守文也附和道:“崔将军所言极是。契丹向来言而无信,他们回去之后,必然会趁机整顿兵力,伺机反扑,我们给他们十日时间,无疑是放虎归山!”
曹彬缓缓摇头,语气平静:“不可。萧烈乃是契丹使者,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是千古惯例。若是我们扣押了萧烈等人,只会让契丹有借口,再次派大军南下,而且还会被天下人耻笑,说我大汉不仁不义。”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幽州的位置,说道:“耶律休哥率领残部北逃至幽州后,必然会收拢残部,整顿军纪,向契丹大可汗请求支援,伺机反扑。我们给他们十日时间,看似是拖延,实则是为了争取时间,整顿太原的兵力,救治伤兵,补充粮草与军械。另外,我们也可以借这十日时间,将契丹使团前来试探的消息,禀报给汴京的宋王殿下,由殿下安排朝廷层面的谈判事宜,毕竟,交换俘虏、与契丹交涉,乃是朝廷层面的事,太原这边,不宜擅自决断。”
郭守文、崔翰闻言,纷纷点头,心中恍然大悟:“将军高见,末将不及也。”
“好了,你们下去安排吧。”曹彬说道,“郭守文,你负责安排专人看管契丹使团,严防他们暗中窥探;崔翰,你负责整顿太原的兵力,加强城防,尤其是汾水渡口与东山一带,防备契丹残部反扑;另外,派人安抚被掳掠归来的汉民,为他们安排住所、分发粮食与衣物。”
“末将遵令!”郭守文、崔翰齐声领命,转身离去,着手安排各项事宜。
议事堂内,只剩下曹彬一人。他走到窗前,目光再次望向北方,神色凝重。他知道,萧烈回去之后,必然会将太原的情况,禀报给契丹大可汗与耶律休哥,契丹要么答应大汉的条件,归还汉民、公开认错,进行谈判;要么,便会整顿兵力,再次派大军南下,发起反扑。无论哪种情况,太原都将面临新的危机。
同时,他也牵挂着汴京的动向。王继恩已经返京,张鉴被押解回京审讯,晋王赵光义暗中运作南征主帅之位,汴京的权谋博弈,必然会愈演愈烈。他身处太原,虽远离汴京,却也终究难以置身事外,一旦汴京出现变数,必然会影响到北疆的局势。
“夫君,你又在忧心战事与汴京的事吗?”永宁公主端着一杯热茶,缓缓走进议事堂,将热茶递到曹彬手中,轻声说道。
曹彬接过热茶,指尖传来一丝暖意,他转身,看着永宁公主,眼中满是温柔与愧疚:“让你担心了。契丹使团前来试探,耶律休哥在幽州收拢残部,汴京那边,晋王也在暗中布局,诸多事宜,皆需谨慎处置,容不得半点差错。”
永宁公主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夫君,我知道你辛苦。你身为大汉主帅,肩负着守护北疆、安抚军民的重任,凡事都要以大局为重。但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不要太过操劳。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支持你。”
幽州城内,一片萧条。耶律休哥率领数千残骑,狼狈不堪地逃回到幽州后,便一直闭门不出,潜心养伤。他身上多处受伤,尤其是左臂的箭伤,伤势沉重,虽有军医诊治,却依旧难以愈合,每到阴雨天,便疼痛难忍。
幽州乃是契丹的南方重镇,也是耶律休哥的根基之所在。此次大战,他率领的十五万大军,被曹彬率领的汉军击溃,歼敌逾两万,俘获近万,他仅率数千残骑逃归,粮草、军械、战马损失殆尽,麾下最精锐的皮室军,也伤亡惨重,几乎全军覆没。这样的惨败,是他一生之中,从未有过的耻辱。
幽州帅府的密室之内,耶律休哥坐在榻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面色苍白,神色阴鸷,眼中满是恨意与不甘。桌案上,摆放着一封密信,是萧烈从太原送来的,上面详细禀报了他与曹彬谈判的经过,曹彬提出的条件,以及太原汉军的兵力部署、军民状态。
“曹彬!”耶律休哥握着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咬牙切齿地低吼着,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本帅与你不共戴天!你毁我大军,夺我粮草,杀我将士,如今又如此羞辱我大契丹,逼我大契丹归还汉民、公开认错,此仇不报,本帅誓不为人!”
他猛地抬手,将桌案上的茶盏扫落,青瓷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刺耳,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此次惨败,不仅让他损失惨重,更让他在契丹大可汗面前颜面尽失,威望大跌。契丹大可汗已经派人前来斥责他,责令他尽快收拢残部,整顿军纪,查明惨败的原因,若不能尽快挽回局面,便要将他撤职查办。
“元帅,息怒。”一名心腹将领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萧承旨已经派人将太原的情况禀报过来,曹彬态度强硬,提出的条件极为苛刻,要求我们归还所有被掳掠的汉民,公开承认支持北汉伪政权是不义之举,还将谈判层级推到了汴京朝廷。萧承旨没有权限答应,恳请元帅与大可汗定夺。”
“定夺?”耶律休哥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与不甘,“归还所有汉民?公开认错?曹彬这是在做梦!我大契丹雄踞北方,所向披靡,岂能向南汉低头认错?更何况,北汉才是正统,我们支持北汉,乃是理所当然,何来支持伪政权之说?”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狠厉:“曹彬之所以提出这样苛刻的条件,不过是因为此次侥幸获胜,变得狂妄自大。他以为,击溃了本帅的大军,便可以为所欲为,便可以逼我大契丹低头,他太天真了!”
心腹将领小心翼翼地说道:“元帅,可是,如今我军残部仅有万余人,粮草、军械、战马损失殆尽,若此时再与南汉开战,恐怕难以取胜。而且,大可汗已经派人前来,责令我们尽快收拢残部,整顿军纪,不可再贸然出兵。萧承旨建议,不如先假意答应曹彬的部分条件,拖延时间,同时向大可汗请求支援,收拢契丹各部兵力,待兵力充足、准备就绪后,再派大军南下,踏平太原,斩杀曹彬,一雪前耻。”
“假意答应?拖延时间?”耶律休哥沉吟良久,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知道,这说得有道理,如今的契丹军,元气大伤,根本没有能力再与大汉开战,若强行出兵,只会再次惨败。假意答应曹彬的部分条件,拖延时间,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好,就按萧承旨说的做。”耶律休哥缓缓说道,语气阴鸷,“你立刻派人回复萧烈,让他暂且留在太原,假意与曹彬周旋,拖延时间,不要轻易答应曹彬的苛刻条件。同时,本帅会亲自写信,禀报大可汗,恳请大可汗调动契丹东部、北部的兵力,支援幽州,再派人收拢此次战败的残部,整顿军纪,补充粮草、军械与战马。另外,派人暗中联络北汉的残余势力,让他们在边境制造混乱,牵制南汉的兵力,为我们争取时间。”
“属下遵令!”心腹将领躬身领命,转身离去,着手安排各项事宜。
密室之内,再次恢复寂静。耶律休哥缓缓抬起左臂,看着厚厚的绷带,眼中的恨意愈发浓厚。他想起了风雪夜战的惨烈,想起了麾下将士战死的模样,想起了曹彬在战场上的英姿,想起了自己狼狈逃窜的窘境,心中的恨意,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太原的位置,咬牙说道:“曹彬,你给本帅等着。今日之辱,今日之败,本帅必将百倍、千倍地奉还!待本帅整顿好兵力,必定会再次派大军南下,踏平太原,直取汴京,斩杀你与赵匡胤,吞并南汉,让你们,也尝尝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