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帅府议事堂,晨霜凝于窗沿,天光透过疏棂斜斜铺在案上,曹彬身着素锦常服,手持狼毫立在素笺前,眸底凝着沉郁。案头赵普的密信字字清晰,汴京三日详议终了,赵光义一党仍咬着派监军之事不放,甚至暗中搜罗他“治军专断”的口实,朝堂争议未有半分平息,北疆将士已有微词。
郭守文与崔翰立在侧,面色愤愤:“将军,赵光义一党摆明了要掣肘您,汴京这般内耗,北疆将士心寒!您浴血守土,反倒落了话柄,这口气咽得下吗?”
曹彬笔尖轻蘸墨汁,语气平静却藏着无奈:“北疆初定,耶律休哥在幽州整兵待发,我若与朝堂硬争,反倒坐实‘拥兵自重’的罪名,不如以退为进。”
言罢,他俯身挥毫,笔锋沉稳恳切,一纸辞表顷刻间落定。表文先言北疆之功,全赖将士用命、宋王庇佑,再自陈“才疏德薄,骤担重任,恐难服众”,又提朝堂对北疆兵权多有议论,恐自己继续驻守,徒引朝野猜忌,乱君臣之心、寒将士之志,故恳请宋王赵匡胤恩准,解去职务,收回兵权,归田闲居,以全君臣之义。
这辞表,谦辞满纸,却字字皆是不满——不满朝堂无端的猜忌,不满赵光义一党的步步算计,不满自己守土卫国,反遭流言诋毁。曹彬阅毕,亲自誊抄盖印,唤来心腹信使:“快马加鞭送往汴京,亲手呈给宋王殿下,途中不得经任何人之手。”
信使藏表于贴身锦囊,策马疾驰出太原。曹彬立在窗前,望着北方官道方向,眸中无半分退隐之意。他深知,耶律休哥未除,北疆防线系于一身,岂能真的归田?此番上表,不过是以退为进,逼宋王在朝堂定下调子,断了那些权谋算计,也让天下人看清宋王对功臣的态度。
汴京宋王府议事堂,第二次北疆封赏议事正陷入焦灼。李涵等赵光义党羽依旧坚称“曹彬手握重兵无人制衡,终为社稷隐患”,执意要派心腹任太原监军;赵普寸步不让,厉声反驳“北疆军务瞬息万变,监军掣肘必误战机,曹彬忠心耿耿,何须制衡”。
赵光义立于群臣之列,面色沉凝,看似中立,实则频频示意党羽紧咬不放,言语间句句不离“制衡兵权,以安朝堂”,显然仍未放弃掣肘曹彬的心思。
赵匡胤端坐主位,指尖重重叩击桌案,面色愈发沉郁。他看着堂下争论不休的群臣,听着那些藏着算计的言辞,心中早已不耐。恰在此时,亲卫快步入内,躬身呈上一封封缄完好的信笺:“殿下,太原急报,曹枢密亲手所写辞表,信使刚至,即刻呈进。”
“辞表?”赵匡胤眸色骤沉,伸手接过信笺,拆开火漆展开。曹彬沉稳的字迹映入眼帘,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难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素笺被捏得皱起。待阅毕最后一字,堂下争论声仍在,赵匡胤猛地抬手,将那道辞表狠狠砸在青石地上,素笺翻飞散落于众臣面前。
“够了!”
一声震怒的喝斥,如惊雷炸响在议事堂,堂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大臣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惊住,纷纷躬身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出。赵光义脸上的沉凝瞬间僵住,心头咯噔一声,生出强烈的不安。
赵匡胤猛地站起身,王颜震怒,目光如刀扫过堂下群臣,厉声喝道:“曹彬血战北疆,以风雪夜战击溃耶律休哥十五万大军,平定北汉,解救数千汉民,守住我大汉北疆门户,此等不世之功,孤待他不薄,可我大汉朝堂,竟容不下一位功高之将吗?!”
他指着地上的辞表,怒火难遏:“曹彬在表中言‘恐引猜忌,愿归田闲居’!他在北疆浴血守土,换来的却是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无端猜忌,换来的是流言蜚语、步步掣肘!你们扪心自问,若无曹彬,太原早已城破,契丹铁骑早已南下,你们今日还能站在这里争论监军之事吗?!”
“殿下息怒!”众臣齐齐跪拜在地,无人敢抬头。赵光义面色尴尬,垂首之际,眸底闪过惊悸与不甘,却半句辩解也不敢有。
赵匡胤怒火未熄,目光扫过赵光义一党,语气冰冷如铁,字字敲打:“近日汴京流言四起,说曹彬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这些流言从何而来,孤心里清楚!今日孤把话撂在这里,曹彬乃我大汉柱石,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谁再敢散布流言、猜忌功臣,以谋逆论处!”
他抬手厉声下旨,语气不容置喙:“传孤旨意!封曹彬为鲁国公,授太傅之位,赏黄金两千两、绢两万匹、赐田两千亩,其他如故!”
“另,晋郭守文为河东节度使,崔翰为河东都指挥使,各赏黄金五百两、绢五千匹,辅佐曹彬驻守北疆!凡北疆参战将士,皆加一级俸禄,赏酒肉犒劳,以安军心!”
旨意一出,朝堂之上再无半分异议。赵普跪拜在地,高声道:“殿下英明!”其余群臣纷纷附和,即便是李涵等赵光义党羽,也只得垂首称是,不敢再有半句反对。
赵匡胤看着跪拜的群臣,怒火稍敛,却依旧语气严厉:“北疆局势未稳,耶律休哥仍在幽州整兵,孤不希望再看到有人为一己私利,置北疆安危于不顾!诸位爱卿当同心协力,辅佐孤稳定朝局、支援北疆,若再敢结党营私、猜忌功臣,休怪孤不念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