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通报之声响起:“吴少师携龙虎山洪信、司空朱然求见!”
三人当即跪拜。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大明乐安长公主殿下,参见太子殿下。”
皇帝冷眼俯视,质问道:“吴用,听闻你今日擅自闯入宗人府,逼迫百官下跪,可有此事?”
“陛下容臣禀明。”吴用镇定自若,“臣确实曾前往宗人府查案,但未曾动用一兵一卒。至于详情——”他侧身示意,“还请龙虎山大人如实奏报。”
洪信上前,条理清晰地从头叙述:如何奉公主密令,如何被拒于门外,如何仅以言语震慑群僚,如何留人待审而未施加刑罚。
其所言一字未虚,却字字如利刃般诛心。
待他言毕,殿中寂静得犹如深渊。
皇帝缓缓将目光转向朱徽媞,问道:“你可知晓此事?”
“儿臣知晓。”她起身,声音清越,“宗人府近年肆意滥施刑罚,私自拘押良民,甚至干预地方政务。若不是吴少师出手,此案恐怕将永远被埋没。”
“放肆!”黄子澄猛然抬头,“宗人府执法,自有其章程!岂容外臣干涉,更遑论一个女子指手画脚!”
“女子?”吴用淡淡地接口道,“可我记得,《大明律》中并无‘女子不得议政’这一条款。倒是《祖训录》有记载:‘凡宗室犯法,无论亲疏,皆由宗人府报请天子裁决’——可你们,可曾上报过一次?”
他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向三人:“朱一鸣一介平民,因言语获罪,竟被你们以‘牵连皇族’为由拘押拷打。请问,是谁给你们的权力?是皇上,还是你们心中的私欲?”
“你血口喷人!”杨荣终于开口,声音柔和却暗藏锋芒,“吴少师,你莫要忘了,你不过是七品小吏,有何资格质疑宗人府?莫非你以为,凭着一张不知真假的公主谕旨,就能动摇国本?”
“谕旨真假?”吴用忽然笑了,“那你告诉我——为何你三人不在府中处理事务,反倒齐聚宫门,欲阻拦圣驾陈情?莫非,你们早已料到我会去?还是说……”他逼近一步,“你们根本就是在逃避调查?”
空气瞬间凝滞。
皇帝的眼神逐渐冰冷。
他明白,这并非一场简单的冲突,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权力清洗。
吴用并非莽夫,而是一名猎手。
他早已布好陷阱,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陛下,”吴用跪地,声如洪钟,“臣斗胆直言:宗人府已成独立王国,凌驾于法度之上。若不加以整顿,恐将生出大患!今日他们敢私自拘押百姓,明日便可废立皇子!”
“够了!”皇帝怒喝,但在最后一刻又克制住了情绪。
因为他看到了朱徽媞的眼神,那是一种等待已久的决断。
他也看到了太子守信的不安。
更看到了三位司徒之间,那一丝难以掩饰的裂痕。
他知道,这场博弈,已经超越了个人恩怨,直指皇权根基。
“传旨,”皇帝缓缓开口,“暂停三位司徒的职权,交由吴用牵头组建‘宗人府监察使团’,彻查近年来所有案件。若有徇私枉法者,一律从严惩处!”
满殿皆惊。
唯有吴用,低头叩首,唇角微微上扬,难以察觉。
他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