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万历末年,紫禁城的深处夜雾弥漫,如同织就的一张密网,将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朦胧与神秘之中。咸福宫偏殿里,烛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在夜雾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殿内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息,袅袅升腾的烟雾映衬着皇后懿安张嫣斜倚在软榻上的剪影。她的眉目之间满是倦意,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疲惫的事务,然而,在那双眼睛的深处,却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光芒,犹如潜藏在深潭中的利剑,虽不外露,但锋芒依旧。
她刚刚享用完御膳,王振公公躬着身子缓缓退下,他的步履轻缓而谨慎,显得极为恭敬。然而,就在他踏出偏殿门槛的那一瞬间,一道无形的风势突然掠过廊柱,就像一片树叶悄无声息地坠落在空旷的庭院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王振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迅速回首四顾,可入眼的只有横斜的月影,周围寂静无声,不见任何人踪迹。他皱了皱眉,随后摇了摇头,继续迈步离去。
待王振的背影彻底隐没在宫道的深处之后,张嫣方才缓缓舒展开自己的身躯。她的动作看似慵懒,但却透出几分凌厉之气。她低声说道:“好了,再看一遍吧。”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虚空之中浮起,仿佛是从她唇齿间剥离而出的回响,又像是来自九幽之外的审判之声:“再看一遍?皇后殿下,当真好闲。”
张嫣霍然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原本空无一人的软榻之上,竟不知何时多了一名蒙面女子。那女子身披黑纱,身形修长,手中执着一折子,正是王振方才呈上的钦天司常大人密奏。
“你是什么人!”张嫣疾退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但其中的惊惶之意却难以掩饰,“你是如何闯入本宫禁地的?”
张嫣并非寻常妇人,身为大明国母,她深谙权术之道,更清楚宫闱之内步步杀机。而此刻,殿中的宫女早已被遣散,太监们也都远远避开,只因为她要私下会见一个人,不惜清空所有耳目——这个人就是吴用。
然而,眼前这个女子,不仅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层层守卫,更是在王振离开不过数息之间便现身于此。如果说她是潜伏已久,为何之前毫无征兆?如果说她是随王振一同进入,那必定瞒过了东厂的暗桩与锦衣卫的夜巡,这样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能力范围。
那蒙面女子却没有回答张嫣的问题,她的目光仍然落在手中的折子上,语气淡漠得如同霜雪初降:“皇后殿下既然命令吴少师代为约见本座,如今见到了,反而问我是谁?”
“……你说你是本宫要吴少师约来的?”张嫣心头猛地一震,强自镇定下来,“难道你便是神龙教主?”
“正是。”这两个字从女子口中吐出,如同寒刃破喉一般冰冷。张嫣的呼吸微微一滞。她并不怀疑对方的身份——不是因为信任,而是不得不信。这件事知情人寥寥无几,而且唯有神龙教主能够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出现在这里。那不是普通的潜行,而是近乎“遁形”的神通。
张嫣挺直了脊背,重新恢复了皇后的威仪,沉声说道:“教主驾临,未曾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神龙教主微微颔首,那神情似是在赞许,又似是在审视:“很好。既然皇后愿意与本座平坐论事,那便可直言所求。”
张嫣凝视着对方良久,终于开口问道:“哀家只想知道,神龙教为何执意推举乐安长公主朱徽媞垂帘听政,甚至称帝为君?莫非真想开创自大唐以来千古未有之局面,让女子执掌天下?”
“这不是神龙教的主意。”教主淡淡地回答道,“是吴用想出来的。”
“吴用?”张嫣的神色微微一变。
“确切地说,是他被逼之下,脱口而出的荒唐计策。”神龙教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起初,本座奉朱徽媞之命,前往江州除掉他——此人曾遥尊长公主为‘正室’,败坏其名节。然而见面之后,才发现他虽然言语狂悖,但心思通透。本座设局试探,诱使他献策,原本只是为了取笑,没想到他竟然提出了‘借女权重构朝纲’的谋略,条理分明,环环相扣,甚至连宗人府百年积弊都能一举颠覆。”
张嫣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她自然知晓吴用其人——表面上贪财好色,实际上心智如渊。一个五旬县令,七品微官,却能在短短数月内查抄三名藩王的家产,收拢十万流民,暗中结交林冲、武松等转世旧部,这样的人,又岂是庸碌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