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却不回应,心中冷笑:谁不知你让太子倒背《论语》已有三个月?今日不过换了一篇古文,便当成了了不起的功绩。殊不知,真正的谋略,从来不在诵读之间,而在于谁能决定谁该读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焦皎、焦洁二人,忽然问道:“昨夜北镇抚司呈递密报,称建州细作潜入京畿之地,不知是否掌握相关线索?”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即摇头示意。
吴用点头之后,又发问:“李自成所部已然攻陷南阳,福王紧闭城门按兵不动,是否已派遣使者与之联络?”
依旧无人应答。
此时,他才缓缓说道:“本官已修书一封,托付浪里白条旧部送往神龙教总坛。不出三日,朱徽媞必定会有所行动。”
王希孟听闻此言,大为震惊:“你竟然擅自与长公主通联?!”
“并非擅自为之。”吴用神色淡然,“乃是奉太子之命行事。”
“太子何时下达此令?”
“此刻便是。”他转向太子,恭敬问道,“殿下意下如何?”
太子尚未作出回应,花碟已莲步轻移,柔声进言:“老爷,吴少师所言,或许别有深意。”
王希孟惊愕不已。至此他才恍然大悟——吴用此番前来,根本不是为了请示,而是为了立威造势。
其以太子之名,行摄政之实;借读书之形,暗藏机变之谋。今日诵读的是《洪范》,明日便有可能商议军政要务;今日抄写的是圣贤之书,明日或许就能拟定诏书。
而那些揭朱徽媞答应让太子选妃,却送来三十岁以上的女子,表面上是成人之美,实际上是一种警告:花满楼并不惧怕联姻,唯独担忧局面失控。
吴用洞察秋毫:这场婚姻游戏,本质上是权力博弈的延伸。年轻貌美之人容易迷惑君主之心,年长稳重者方才能够掌控局势。朱徽媞宁可背负“敷衍”之名,也不愿放任花满楼通过美人计染指储君之位。
所以他不动声色,反而促使太子亲近这些“老宫女”。因为唯有她们,才不会打乱他的布局。
***
夜深人静之际,吴用独自坐在灯下,翻开一本《推背图》残卷,笔尖轻点其中一句:
>“五十年中一梦醒,八牛牵鼎乱宫庭。”
他低声喃喃自语:“宋江转世为张献忠,晁盖化身为李自成……前世的因果,需在今世偿还。而我吴用,又岂能再做那助纣为虐的谋士?”
指尖轻轻移动,落在另一行批注之上:
>“贪财者可驱,好色者可控,唯智者难测。故示贪以掩志,假庸以藏锋。”
窗外忽然起风,吹灭了一盏孤灯。
在黑暗之中,他的声音愈发清晰:
“我所追求的,从来不是富贵荣华,而是——在这即将倾颓的大厦之中,亲手执棋布局,覆灭宋江转世之人,重塑乾坤。”
远处皇宫的钟声悠悠传来,仿佛在应和着这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