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仗队伍渐渐远去,扬起的尘烟如同幕布一般弥漫在道路上,尾部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然而主驾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再也无法看清其轮廓。此时此刻,在京畿道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一个地方:那支排列整齐、金鼓齐鸣而出的队伍,这样的阵仗绝不是一般的贵族能够拥有的。
定王朱慈炯站立在车辕之上,他的眉峰微微皱起,声音低沉得如同铁块一般坚硬:“你们可知道前面是哪位大人物的仪仗队伍?”
王府护卫单膝跪在地上,语速平稳地回答道:“回禀王爷,这是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出宫巡行的队伍。”
“朱徽媞?”朱慈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眸光瞬间变得冰冷。
四周的大臣们听到这个名字后,无不变了脸色。王叔英背负着双手站立在那里,他的目光犹如刀锋一般锐利,在风中轻轻吐出一句话:“她不在钟粹宫待着接受诏命,反而在这个时候离开京城……难道她早已洞悉了我们想要推举王体干的三个儿子进入宗人府的计划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但是周围的空气已经变得紧张起来。
如果说这件事还属于朝堂博弈中的常见情况,那么真正让人忌惮的是朱徽媞此次行动背后所隐藏的玄机——她并不是漫无目的地出游,而是直接朝着昌平州学究府而去。
“听说她的队伍从宗人府出发,正前往昌平。”护卫再次报告。
“昌平?”朱杨荣抚摸胡须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笑,“那是吴用所在的地方啊。”
这一句话点破了关键,全场顿时陷入沉默。
吴用,出身七品县令,表面上看起来庸碌且贪财,但实际上心思深不可测。据传他是昔日梁山军师转世,虽然穿着官袍隐藏锋芒,但他布局的缜密和算计的深远,早就让东林党对他畏惧如虎,锦衣卫也难以探查到他的踪迹。如今朱徽媞亲自前往昌平,这哪里仅仅是为了问礼?分明是要借助他的智慧,打破当前的局面,夺取优势。
王叔英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她如果先见到吴用,必定会得到他的策略。到时候我们即使有皇命在身,也难以压制住她的锋芒。”
“那为什么我们不抢先一步呢?”定王皱着眉头问道。
“抢先?”王叔英冷笑一声,“你知道吴用最擅长做什么吗?观察局势、布置眼线、设置诱饵、引导争斗。如果我们急匆匆地赶往昌平,他反而会怀疑这是个诱敌之计。更何况——”他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如果朱徽媞在路上截住我们,当面质问,岂不是正好坐实了我们‘逼宫’的嫌疑?”
众人听了这话,心头一震。
这不仅仅是争夺先后顺序的问题,而是一场棋局的较量。只要走错一步,整个局面就会倾覆。
于是大家做出了决定:缓慢前行并紧跟其后,务必在朱徽媞离开学究府之前到达昌平,在她与吴用制定好策略之后、采取行动之前,重新夺回主动权。
然而此时,在辇驾之内,朱徽媞早已洞察了一切风云变幻。
密云县境内,细作前来报告:“定王一行人比我们晚了半个时辰才出京城大门。”
朱徽媞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嘴角微微上扬:“这些家伙,倒是能沉得住气。”
方怡侍立在一旁,神色淡然:“公主何必动怒?皇上既然已经口头准许王体干的后代进入宗人府,您即使不愿意,也只能走这一趟。不如顺势而为,顺便探一探吴用对神龙教的真实态度。”
“态度?”朱徽媞的眼眸微微闪烁。
“正是。”方怡低声说道,“吴用虽然多年来一直帮助您,但他的心思难以捉摸。他明明知道神龙教是您手中的重要工具,却始终回避谈论教务,更不曾主动为您献策关于教派的大事。这次您以拜访旧友为名来到这里,如果他还像以前那样推诿敷衍,那就说明他心里有隔阂;如果他主动提到神龙教未来的布局……”她停顿了一下,“那才真的值得深交。”
朱徽媞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本宫不去问他如何应对王体干的事情,倒是要看看,他是否还记得当年在梁山共同发誓的约定。”
车马疾驰,昌平即将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