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手,在触碰到那张薄纸的前一秒,却僵在了半空。
纸上那行用最普通的宋体打印出的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眼球。
收件人:【下一个醒着的人】
醒着的人……
小陈的呼吸猛地一滞,昨夜主管办公室里那冰冷的训斥声,再一次响彻耳畔。
“陈光!谁让你擅自行动的?一个走失的老人,报备给街道办就行了!你一个外勤新人,有什么资格调用资源去全城搜寻?规矩懂不懂!你以为你是谁?”
他以为他是谁?
他只是一个看到那位在寒风中哭泣的女儿,说她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父亲已经走失了八个小时,就再也无法安稳坐在值班室里的傻子。
他只是一个在找到那位冻得嘴唇发紫、缩在桥洞下,嘴里还念叨着要给女儿买糖吃的老人时,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的普通人。
他醒着,所以他无法装睡。
这一刻,全世界的喧嚣仿佛都已退潮,只剩下这张工单与他对视。
小陈缓缓蹲下身,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拾起一件稀世珍宝。
他没有用两根手指随意捏起,而是用整个手掌,将那张纸平托而起。
“我醒着。”
一声极轻的呢喃,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一个誓言。
他将工单小心翼翼地对折,夹进了自己那本写满了工作条例的随身笔记本里,那一页的标题是——《临时工行为准则》。
当晚,万籁俱寂。
陈光坐在自己狭窄的出租屋内,打开了内部员工版的“忆火”系统。
在注册新账号的界面,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在用户名一栏,敲下了一串滚烫的代号——
HNC073代行者。
没有惊天动地的宣言,一个全新的幽灵,开始在“忆火”系统的汪洋数据中悄然巡航。
哪都通总部,数据总控室。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滑动着眼前的光幕,海量的数据流在她古井无波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一个新注册的ID,引起了系统的低级警报。
“HNC073代行者”。
这个ID在短短七个小时内,疯狂扫描了三百二十七条被系统归类为“无价值”、“低优先级”的城市边缘求助信息。
冯宝宝随手点开几条。
“城中村独居老人断电,请求帮助。”——系统判定:社区服务范畴,忽略。
“疑似有流浪儿童误入西郊废弃工厂的炁场辐射区。”——系统判定:能量波动微弱,无直接风险,待观察。
“外卖员深夜被不明物惊吓,精神濒临崩溃。”——系统判定:普通人应激反应,移交心理疏导热线。
这些,都是程序逻辑判断下,最应该被“优化”掉的繁琐小事。
但那个“代行者”却将它们一一标记,并用一种极为古怪的逻辑重新排序。
他没有看任务的悬赏金额,也没有评估危险等级,唯一的权重标准,简单粗暴到极致——这件事,当事人身边还有没有第二个人能替他们喊出声来。
冯宝宝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僵直。
她调出了这个ID底层的行为算法模型,一行熟悉的注释代码,让她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眸子,猛地缩紧。
【人性权重算法V1.2测试版——By林夜】
这是林夜还在时,为了更高效地处理那些“不划算”的求助,偷偷写下的私人模块,一个从未被公司采纳,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疯子算法”。
它回来了。
冯宝宝沉默了片刻,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
没有惊动任何人,一道无形的防火墙被悄然撤销,一条通往更高级别数据库的权限通道,为那个“代行者”无声地敞开。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孤独的ID,在数据的荒原里,开始奔跑。
与此同时,一份来自华北分局的紧急报告,被送到了王也的桌上。
“一名无编制临时工,于昨夜连续拦截三起小型炁暴走事件,手法……极其老道。”分局长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困惑,“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影像,只在每个事发地的墙上,都发现了一张用订书机钉住的打印纸条。”
王也眉毛一挑:“写的什么?”
“‘这单,我替他接了。’”
王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