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却已暮气沉沉、形销骨立的宗室子弟,语气放缓了一些,却更加沉重:“赵将军。”
他用了军中旧称。
赵括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廉颇,眼中掠过一丝久违的、属于军人的波澜。
“函谷关之事,已经过去了。”
廉颇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王上……都不再追究了。我一个老头子,行将就木,也不会揪着旧事不放,非要给你定什么罪。”
他顿了顿,苍老的眼眸直视赵括:
“但是,赵将军,老头子打了一辈子仗,最怕的,不是在战场上被明刀明枪打败。
而是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跟头,看着同样的悲剧,换一副面孔,再来一次!”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括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廉颇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千钧:“老夫今夜来,不是问罪,也不是奉王命查案。
只是一个眼看家国飘摇、却总觉暗处有鬼的老兵,想弄明白,到底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凶险,藏在阴影里,等着噬咬赵国的血肉!
赵将军,你若还认自己是赵氏子孙,身上还流着武灵王一点不屈的血……
告诉我,孩子在哪儿?你……在怕什么?”
“上将军……”
赵括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絮,他眼圈通红,泪水无声滑落。
“我……我是一个父亲。”
他抬起头,泪水混着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我不能……我不能再让我的孩子,像那些军营里消失的士卒一样。
像……像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悲剧一样,莫名其妙地‘被失踪’,死得不明不白,连尸骨都找不到!
您明白吗?那种无能为力,那种时时刻刻悬在头顶的利刃!”
廉颇心中巨震:“你……你知道什么?”
赵括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这个世道有多黑,知道有些力量有多邪。函谷关……嘿,函谷关……”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恨意与恐惧交织。
“所以,我把他们送走了。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里,应该不会有邪恶的歌者窥伺,不会有巫咸的妖人猖狂……至少,能保住他们的命。”
“哪里?”
廉颇急问。
赵括却只是看着他,眼神渐渐涣散,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却是:“上将军……保重。赵国……拜托了。”
话音未落,在廉颇意识到不对,猛扑上前想要制止的瞬间,赵括凝聚起力量,右手并指如刀,狠绝地戳向自己心口!
“噗”一声闷响。
手指入肉,狂暴的韵力震断了心脉!
“赵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