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幕,分明是故意的。
她在引诱他。
蔺昌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并非不懂男女之事,只是向来洁身自好,不愿沾染这些。
可秦月珍这般行径……
蔺昌民心头那点同情,渐渐被警惕取代。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的复杂。
往后还是绕路走罢。
他快步朝自己院子走去。
心里却莫名地又想起沈姝婉。
若是她……
他猛地摇头,将那荒唐念头甩开。
沈姝婉与秦月珍,是不同的。
窗外,天色渐晚。
蔺昌民没料到,沈姝婉竟久违地主动上门找她。
却是为了还给他银两。
蔺昌民接过那只沉甸甸的青布钱袋时,指尖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站在书案对面的女子。
“婉小姐这是何意?”他将钱袋放回案上。
沈姝婉福了福身,声音平静:“这里头是三百二十块银元。一百块是先前三少爷替奴婢垫付的医药费,一百块是这几个月芸儿在福利院的寄养费,剩余一百二十块是三少爷每月以奴婢名义给周家的贴补。”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蔺昌民,眼神清明澄澈:“三少爷的恩情,奴婢铭记于心。但无功不受禄,这些钱,奴婢该还。”
蔺昌民沉默地看着她。
她站得笔直,背脊挺得有些僵硬,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撑起这副不卑不亢的姿态。
他知道她这些日子攒钱不易。
如烟赏的,霍韫华赏的,还有秦月珍那笔学费。
她几乎没给自己留什么,全数攒了下来。
“婉小姐,”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润,“我帮你,并非图你还钱。”
“奴婢知道。”沈姝婉低垂眼帘,“三少爷心善,怜惜奴婢处境。正因如此,奴婢更不能心安理得地受着。”
她抬起眼,目光坚定:“奴婢虽卑微,却也知廉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连这点都做不到,奴婢与那些赖账乞怜之人,有何分别?”
蔺昌民喉头一哽。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瘦了,下巴尖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是这些日子操劳所致。
可那双眼,却比初见时更加明亮,透着一股子不肯折弯的韧劲。
他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好。”良久,他终是拿起钱袋,收进抽屉,“我收下。”
沈姝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谢三少爷成全。”
那笑容很浅,却如春风拂过冰面,霎时柔化了她周身那股紧绷的气息。
从蔺昌民书房出来,沈姝婉径直去了福利院。
余妈妈走后,福利院的气氛明显变了。院子里冷冷清清,几个大些的孩子蹲在墙角玩石子,小的几个坐在门槛上,脸上脏兮兮的,也没人管。
沈姝婉心头一沉,快步朝里走。
刚进后院,便听见孩子的啼哭声。
是她熟悉的,周芸的声音。
她心下一紧,循声跑去。
在靠西的一间小屋里,周芸独自躺在小床上,小脸憋得通红,正哇哇大哭。胸前的围兜湿了一大片,显然是吐奶了。
旁边一个面生的婆子正磕着瓜子,听见哭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烦死了!”
沈姝婉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快步上前,一把推开那婆子,将女儿抱进怀里。
“你谁啊?!”婆子被推得一个趔趄,瓜子撒了一地,瞪眼骂道,“敢在福利院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