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不理她,仔细检查女儿。周芸闻到母亲的气息,渐渐止了哭,小脸在她怀里蹭了蹭,抽抽噎噎地打嗝。
“芸姐儿吐奶了,你没看见?”沈姝婉转头盯着那婆子,声音冷得像冰。
婆子被她眼神慑住,气势矮了半截,嘴上却硬:“吐奶怎么了?小孩子哪个不吐奶?大惊小怪!”
沈姝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她抱着女儿,转身出了屋子。
在井边打水给女儿擦洗干净,换了干净衣裳,周芸才彻底安静下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她,小嘴一咧,露出个无齿的笑。
沈姝婉心都化了。
她抱着女儿在院子里走,想找个人问问情况,却见小玲子端着个木盆从后院出来,盆里堆满了脏衣服。
“婉娘子!”小玲子见了她,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沈姝婉走过去:“小玲子,余妈妈呢?”
小玲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余妈妈家里出了事,她男人在码头做工摔断了腿,老家又来了信说婆婆病重,实在没法子,前几日辞工回老家了。”
她眼圈红了,“新来的许妈妈是老太太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一来就摆架子,把我们都使唤得团团转,对孩子们也不上心……”
她顿了顿,看着沈姝婉怀里的周芸,小声道:“婉娘姐姐,我劝你还是把芸姐儿接走吧。许妈妈这人势利得很。听说芸姐儿是蔺三少爷送来的,起初还巴结着,后来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些闲话,说、说……”
她吞吞吐吐。
沈姝婉了然:“说我不过是三少爷的外室,上不得台面?”
小玲子点头,声音更低了:“许妈妈便不把芸姐儿当回事了。这几日吐奶也不管,尿布也不及时换……我瞧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我只是个粗使丫头,说不上话。”
沈姝婉抱着女儿的手臂紧了紧。
她早该想到的。
这世道,捧高踩低是常事。
“谢谢你,小玲子。”她轻声道,“我知道了。”
小玲子抹了抹眼睛:“婉娘姐姐,你要是有门路,赶紧给芸姐儿换个地方吧。这儿待不得了。”
沈姝婉点头。
她确实该做打算了。
走出福利院大门,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姝婉一时有些茫然。
若是把女儿接出来,该放到哪儿去?
回周家?绝不可能。
带着女儿回蔺公馆?
现在她还没有完全在蔺公馆内立足,群狼环伺,危机四伏。
正踌躇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蔺太太?”
沈姝婉回头,见施宴南站在不远处,一身浅灰色西装,外罩米白风衣,手里拎着个相机包,正惊喜地看着她。
“施先生。”她微微颔首。
施宴南快步走过来,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上回拍摄的报酬,我一直想找机会给你。去蔺公馆递了几次信,都没回音,只好来福利院碰碰运气。没想到真遇上了。”
沈姝婉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头是厚厚一沓钞票。
她数了数,惊讶道:“这么多?”
按照约定,她该得五十银元。可这里头,至少有一百。
施宴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张照片反响很好。主编很满意,额外加了酬劳。我那份也给你。”见她脸色微变,他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是觉得那张照片能成功,全是因为你。我不过是按了下快门,实在受之有愧。”
沈姝婉摇头,从信封里数出五十银元,剩下的递还给他:“施先生,一码归一码。说好的酬劳是多少,便是多少。你若这样,下次我可不敢与你合作了。”
施宴南眼睛一亮:“还有下次?”
沈姝婉微怔,失笑:“若有机会的话。”
施宴南这才接过钱,笑道:“那说定了,下次一定还找你。”
沈姝婉点头:“不过,你可别在这儿蹲我了,这儿的管事换了人,对孩子不好,我不打算再来了。”
施宴南讶异道,“这儿是蔺家投资的,蔺太太既然不喜欢新来的管事,为何不做主把她换掉?”
沈姝婉摇头,“是老太太家的亲戚,我不好做这个主的,只好不来了,眼不见心不烦。”
沈姝婉顿了顿,忽然道,“施先生若真想帮我,我确实有件事想请教。”
“你说!”施宴南立刻道。
沈姝婉斟酌着词句:“我有个老顾客,孩子寄养在这家福利院。如今管事换了,她便想换个地方寄养。施先生对港城的福利院可熟悉?有没有推荐的?”
施宴南皱起眉:“这家福利院是蔺家投资的,算是条件最好的了。若是这儿都不行……”他摇摇头,“其他几家,恐怕更不如。”
沈姝婉心下一沉。
施宴南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忽然道:“其实,如今港城租房便宜,雇个嬷嬷或女工照顾孩子,花费未必比福利院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