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晨光正好,海棠开得正盛。
他忽地想起昨夜她倚在他怀中,说起儿时在江南看海棠的事。
“那儿的海棠不似北方这般浓艳,是淡淡的粉,一簇簇的,风一吹,落下来像下雨……”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光。
淑芳院内,邓媛芳正对镜梳妆。
秋杏为她篦头,动作轻柔。镜中人眉眼精致,却透着挥之不去的郁色。
“少奶奶昨夜没睡好?”秋杏轻声问。
邓媛芳盯着镜中自己:“沈姝婉几时回的?”
秋杏手一顿:“寅时末。春桃盯着呢。”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少奶奶,月满堂的小厮来了。”
邓媛芳蹙眉:“让他进来。”
小厮捧着一只锦盒入内,福身道:“少奶奶,爷让奴婢送来这个。”
秋杏接过,打开锦盒。里头是一串东珠项链,颗颗浑圆莹润,泛着柔和的珠光。
“爷说,这珠子衬您。”小厮垂眸,“爷今日心情甚好,想来是少奶奶昨夜服侍得周到。”
邓媛芳看着那串珠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昨夜陪在他身边的,本该是她。
可她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替我谢过爷。就说我很喜欢。”
小厮退下后,邓媛芳一把抓起那串项链,死死攥在手心。
珍珠硌得掌心生疼。
邓媛芳松开手,项链“啪嗒”落在妆台上。
“找人,把沈姝婉的婆母抓出来。这回打狠些,让她躺上十天半个月。”
她顿了顿,补充道:“别打死。”
晌午时分,沈姝婉正在听雨轩小厨房里熬安胎汤。
如烟这几日胃口不好,她变着法子做些清淡开胃的菜式。灶上煨着山药排骨汤,另一口小锅里煮着桂花藕粉圆子。
花朝进来,面色有些古怪:“婉娘,门房递进来这个。”
她手里捏着一张叠成方胜的纸条。
沈姝婉擦擦手,接过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芸儿发热,速来福利院。”
她心头猛地一紧。
“谁送来的?”她急问。
“一个半大孩子,说是福利院打杂的。”花朝道,“给了就跑,门房也没拦住。”
沈姝婉攥紧纸条,指尖发白。
“姨娘那边我来说。”花朝见她脸色不对,“你赶紧去看看吧。”
沈姝婉顾不得许多,解下围裙便往外走。
她总觉得蹊跷。
余妈妈早已辞工,福利院怎会递纸条来?
出了蔺公馆,匆匆往福利院方向去。
春日午后,街上行人不多。
她心急如焚,脚步飞快,却仍留了个心眼。
不时借路边橱窗反光,观察身后。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她察觉不对。
有人在跟。
不是春桃或秋杏那样的女子脚步,而是男人的步子,沉稳,刻意放轻。
沈姝婉心念电转,脚下一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巷子窄而深,两旁是高墙,尽头是一处废弃的宅院。
她快步走到宅院门前,佯装敲门,实则从门缝往后瞥。
巷口,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沈姝婉侧身躲到门后。脚步声渐近,停在门外。
“婉娘?”熟悉的声音响起。
“怎么是你?”沈姝婉见了来人,声音冷淡。
周珺看着她,眼神复杂:“我……我想你了。”
沈姝婉几乎要笑出声。
想她?是想她兜里的银元吧。
“那张纸条是你写的?”沈姝婉一下明白过来。
“你把芸儿丢在福利院,瞒了我这么久,我做父亲的还不能管管吗?”周珺眼神闪烁,避开她的视线,“明明有家却不回,你如今是怎么了?”
沈姝婉没耐心跟他周旋,只问,“你把芸儿放哪儿了?”
周珺道,“你这是明知故问!那福利院需得结清所有寄养费才能放人,我自然只能来找你要赎金。”
沈姝婉松了口气。看来芸儿还在福利院里,没有落入周珺手中。
不过,是时候该换个地方了。
正说着,周王氏和杨采薇从宅院里出来了。
周王氏额上裹着纱布,走路一瘸一拐,脸色蜡黄。
见到沈姝婉,她顿时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好你个沈姝婉!害得老娘挨打住院,你倒好,在蔺府吃香喝辣!”
沈姝婉后退一步,避开她伸来的手:“你挨打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