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接住一片花瓣。
这深宅大院,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步步杀机。
可她不能退。
为了芸儿,她必须走下去。
沈姝婉握紧那片花瓣,眼神渐渐坚定。
她得尽快筹钱,把芸儿接出来。
施宴南那边若能成,便是一条路。
至于邓瑛臣……
她得想个法子,让他查不到蔺公馆来。
正思量间,忽听身后有人唤:“婉娘。”
她回头,见蔺昌民站在月洞门下,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拎着个药箱,似是刚从外头回来。
“三少爷。”她福身。
蔺昌民走近,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眼睛有些红。”
沈姝婉下意识抬手去揉:“许是风沙迷了眼。”
蔺昌民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小盒药膏:“这是我自配的,清目润燥。你拿去用。”
沈姝婉没接:“三少爷……”
“拿着。”蔺昌民将药盒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掌心,微凉,“若有难处,可同我说。”
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清澈而诚恳。
沈姝婉心头一暖,又一阵酸楚。
“多谢三少爷。”她轻声道,“奴婢还好。”
暮色里,蔺昌民那身青布长衫在廊下灯笼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清寂。
“三少爷刚从外头回来?”她轻声问。
“去医馆取了批药材。”蔺昌民侧首看她一眼,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你可是遇到了麻烦?”
沈姝婉摇头,换了话头,“三少爷可知,如今港城哪家银行存钱利息高些?”
蔺昌民脚步微缓,有些意外:“你要存钱?”
“攒了些体己,想寻个稳妥处放着。”沈姝婉说得含蓄。那些银元藏在身边终究不安,若被邓媛芳或周家人发现,只怕又要生事。
“汇丰、渣打、花旗这几家洋行利息都相仿。”蔺昌民沉吟道,“若论稳妥,汇丰是首选。蔺家与施家有些往来,施振川先生是汇丰总经理,办事也方便些。”
“不必惊动施先生。”她忙道,“寻常分行即可。”
蔺昌民看她一眼,似明白她的顾虑:“也好。明日我正好要去英租界,顺路替你去趟汇丰分行。”
沈姝婉本想婉拒,转念一想,她一个妇人独自去银行存钱,难免惹眼。有三少爷代为帮助,倒能免去许多麻烦。
“那便有劳三少爷了。”她福身。
“举手之劳。”蔺昌民唇边漾开浅笑。
院门口那株老槐树下,一道身影隐在暗处,正冷冷盯着他们。
是赵银娣。
她今日穿了件簇新的玫红绸衫,头发梳得油亮,插了支鎏金簪子。
见蔺昌民与沈姝婉并肩走来,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哟,我当是谁呢。”赵银娣扭着腰肢走出来,眼神在两人间转了转,“三少爷这是亲自送婉娘回来?可真真是体恤下人呢。”
话里带刺。
蔺昌民眉头微蹙,淡声道:“顺路而已。赵姑娘若无事,便早些歇着。”
“歇着?”赵银娣掩口轻笑,“我可没婉娘这般好福气,有主子爷们惦记着。”她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沈姝婉,“婉娘这几日气色越发好了,想来是听了我的劝,知道该怎么伺候人了?”
沈姝婉抬眸看她,面色平静:“赵姐姐说笑了。我不过按规矩当差,谈不上伺候不伺候的。”
“规矩?”赵银娣挑眉,“那日夜里,我可是瞧见……”
“瞧见什么?”沈姝婉打断她,声音轻轻柔柔的,“瞧见赵姐姐拿着块玉佩捕风捉影,闹到主子跟前,最后挨了罚?”
赵银娣脸色骤变:“你——”
“我如何?”沈姝婉往前一步,逼视着她,“赵姐姐,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那玉佩的事,三夫人虽未深究,可若真查起来,”她顿了顿,“姐姐当真不怕?”
赵银娣后退半步,眼神闪烁:“我怕什么?那玉佩本就不是我的!”
“是吗。”沈姝婉笑了,“可那玉佩的纹样,我后来在顾先生那儿瞧见过图册,是前朝宫里的样式。赵姐姐一个普通人家出身,怎会认得这等旧物?”
这话如针,刺得赵银娣脸色发白。
她张了张嘴,却见蔺昌民也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