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说的!”赵银娣强作镇定,“不过是瞧着好看,随口编的!”
“随口编的?”沈姝婉摇头,“那姐姐编得可真像。”
蔺昌民深深看了赵银娣一眼,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赵银娣才恨恨瞪向沈姝婉:“好你个沈姝婉!攀上三少爷,便敢跟我叫板了?”
沈姝婉整理衣袖,语气淡淡:“姐姐若安分守己,我自不会多事。”
说完,她径自进了梅兰苑。
赵银娣立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这贱人竟敢威胁她!
次日一早,赵银娣便去了沉香榭。
霍韫华刚起身,正由丫鬟伺候梳头。
见赵银娣来,她懒懒抬眼:“这么早,有事?”
赵银娣福身,脸上堆起笑:“夫人,奴婢有件事,特来告诉夫人。”
“讲。”霍韫华对着镜子试簪子。
“是是关于婉娘的。”赵银娣压低声音,“奴婢昨儿瞧见,她与三少爷在梅兰苑外头说话,两人挨得极近,有说有笑的。三少爷还说明日要替她去银行存钱。”
霍韫华手中玉簪一顿:“存钱?”
“是啊。”赵银娣添油加醋,“一个奶娘,哪来那么多钱要存银行?奴婢瞧着,怕是三少爷私下贴补的。这孤男寡女的,日日往来,只怕……”
“只怕什么?”霍韫华转过身,凤眸微眯。
赵银娣被她看得心头发虚,仍硬着头皮道:“只怕对小少爷不利。三少爷到底是男子,婉娘又生得那副模样,若真闹出什么丑事,传出去,也是有损三房的颜面”
“够了。”霍韫华冷声打断,“赵银娣,你以为我不知你心思?”
赵银娣一怔。
“你嫉妒婉娘得宠,便想借我的手整治她。”霍韫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可你忘了,昌民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性子清正,绝不会做出格的事。至于婉娘……”
那女子虽生得妩媚,行事却自有分寸。
“婉娘有本事,能讨家瑞喜欢,也能助我。”霍韫华盯着赵银娣,“你若再无事生非,挑拨离间,便不必在沉香榭待着了。”
赵银娣脸色煞白,噗通跪下:“夫人明鉴!奴婢绝无此意!”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霍韫华拂袖,“退下吧。日后专心做事,少搬弄是非。”
赵银娣战战兢兢退出去,手心全是冷汗。
她原想借霍韫华的手除去沈姝婉,却不料反被敲打。
这府里,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另一边,沈姝婉想来想去,还是选择亲自跟蔺昌民去银行。
她从未去过银行,不知道办事流程,也打算趁这次机会见见世面。
辰时三刻,沈姝婉到了角门。
蔺昌民已候在那儿,他换了身浅灰西装,外罩米色风衣,倒显出几分儒雅的书卷气。他身后停着辆黑色福特汽车,司机正垂手侍立。
“三少爷。”沈姝婉福身。
蔺昌民为她拉开车门:“上车吧。”
汽车缓缓驶出蔺公馆。沈姝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街景流逝,心中有些恍惚。
“紧张?”蔺昌民问。
沈姝婉回神,摇头:“虽然坐过了车,还是有些不习惯。”
“多出来走走便好了。”蔺昌民温声道,“女子也不该整日困在宅院里。”
沈姝婉侧首看他。晨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侧脸,镜片后的眼神清澈而真诚。
他是真心觉得,女子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可惜这世道总不能让人如愿
她垂下眼:“三少爷说得是。”
汇丰银行在英租界中心,一栋气派的石砌建筑。
门口有印度巡捕站岗,里头人来人往,多是洋人或衣着体面的华人。
蔺昌民引她到柜台前,对里头穿西装的中国职员道:“这位沈小姐要开个户头,存些钱。”
职员打量沈姝婉一眼,见她衣着朴素,眼中掠过一丝轻慢:“开哪种户头?活期还是定期?”
“定期。”沈姝婉从怀中取出布包,推到柜台上,“存一年。”
职员打开布包,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银元。他数了数,眉头微挑:“一百二十块?”
“是。”沈姝婉平静道。
这数目不算大,但对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妇人来说,已是巨款。
职员不由多看她两眼,这才低头填写单据。
手续办完,沈姝婉拿到一张存单。
薄薄的纸片上,印着汇丰银行的徽记。
她指尖轻抚过那些字迹,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定感。
这是她的钱。
凭自己本事挣的,谁也夺不走。
“存好了?”蔺昌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