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沈姝婉将存单仔细收进贴身荷包,唇角不自觉漾开笑意。
那笑很浅,却让蔺昌民微微一怔。
他鲜少见她这般笑容。不是惯常的温顺柔婉,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欢喜。
“接下来去哪?”他移开目光。
“想给芸儿买些东西。”沈姝婉道,“三少爷若有事,不必陪我。”
“无妨,我今日无事。”
两人出了银行,沿着街慢慢走。
春日阳光正好,路边有挑担卖花的老妪,篮子里满是新摘的玉兰和海棠。
沈姝婉在一处小摊前停下。
摊子上摆着各色孩童玩意儿,浪鼓、布老虎、彩绘泥人。她目光落在一只红布老虎上,那虎头绣得憨态可掬,眼睛是两个黑纽扣,栩栩如生。
“芸姐儿会喜欢。”蔺昌民说着,已掏出钱袋。
“三少爷,我自己来。”沈姝婉忙道。
蔺昌民已将铜板递给摊主:“就当是我这做叔叔的,给侄女的见面礼。”
沈姝婉不好再推辞,只得接过布老虎:“谢三少爷。”
“客气什么。”蔺昌民笑笑,又挑了个彩绘泥人,“这个也带上,凑一对。”
两人正说话间,一辆黑色雪佛兰从街角驶过。
车内,蔺云琛正闭目养神。前座开车的秦晖忽道:“爷,那不是三少爷吗?”
蔺云琛睁眼,循着方向看去。
街边,蔺昌民与一女子并肩而立。女子侧着身,看不清面容,只瞧见一身藕荷色衫裙,身段窈窕。蔺昌民正将什么东西递给她,两人低头说着什么,姿态亲近。
车子一晃而过。
蔺云琛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爷,可要停车?”秦晖问。
“不必。”蔺云琛重新闭眼,“回府。”
午后,蔺云琛在书房处理公务,听明月汇报近日府中动静。
“……三少爷这几日除了去医馆,便是陪那位奶娘外出。”明月垂首道,“昨日去了银行,今日又逛了街。两人相处甚为融洽。”
蔺云琛笔尖一顿,“可是三房那个奶娘?”
“是。就是上回爷在月满堂见过的那位。”明月顿了顿,“说来也奇,那位的容貌,与少奶奶颇有几分相似。”
蔺云琛搁下笔,琛起身走到窗边。
庭院里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飘落。
他想起昨夜,夫人伏在他怀中,说起江南的海棠。
又想起今日街边,蔺昌民与那女子并肩而立的身影。
这时,他瞧见蔺昌民的身影出现在院落外的凉亭里。
“三弟。”他唤了声。
蔺昌民回头,见是他,忙行礼:“大哥。”
两人隔着窗户对话,倒有些稀奇了。
蔺昌民本是路过,便直接进了屋。
两人坐下,小厮奉上茶。
蔺云琛端起茶盏,状似无意地问:“听闻三弟近日常陪一位姑娘外出?”
蔺昌民一怔,耳根微红:“大哥说笑了,不过是顺路同行。”
蔺云琛挑眉,“从蔺府到英租界,再到东市街,都顺路?”
蔺昌民知他查过,也不隐瞒:“婉小姐身世可怜,我不过是略尽绵力。”
蔺云琛咀嚼着这番话,忽地笑了,“三弟,你年纪也不小了。若真有心,不妨将人娶回府里。虽说是个奶娘出身,但若你中意,抬个姨娘也不是不可。”
蔺昌民手中茶盏一晃,茶水险些泼出。
“大哥误会了。”他急道,“婉小姐是有家室的,我与她清清白白,绝无越矩之举!”
“是吗。”蔺云琛看着他,目光深邃,“可我瞧三弟提起她时,神色不同寻常。”
蔺昌民沉默片刻,低声道:“婉小姐是个顶好的女子。她不该困在这深宅大院里。”
“那你觉得,她该在何处?”
“她懂医理,有慈悲心,合该悬壶济世,救人疾苦。”蔺昌民抬眼,眼中闪着光,“大哥不知,她救治家瑞时那手银针,连顾先生都赞不绝口。这般人才,埋没在内宅,实在可惜。”
蔺云琛静静听着,心中疑窦更深。
邓媛芳也擅长针灸之术,也懂医理,也曾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人。
这未免太巧合了些。
“三弟既如此欣赏她,何不帮她一把?”他缓缓道,“若她真有心行医,蔺家可以资助她开间医馆。”
蔺昌民眼睛一亮:“当真?”
“自然。”蔺云琛微笑,“不过,我得先见见这位姑娘,看看她是否如三弟所说,是位可造之材。”
他说得冠冕堂皇,蔺昌民不疑有他,欢喜应下:“那我改日便同她说!”
蔺云琛看着弟弟欢喜的模样,眸底却一片沉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蔺公馆上下为老太太寿辰忙得脚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