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珍咬唇。她买不起。
“掌柜的,这参可能留两日?”她问,“我回去问问长辈。”
老者点头:“最多留到后日。”
秦月珍谢过,走出药铺。
暮色渐沉,街上行人匆匆。
她站在街头,一时茫然。
正踌躇间,忽见街角停着辆熟悉的黑色福特汽车。
车门打开,蔺昌民提着药箱下来,径直进了药铺。
秦月珍心头一跳,忙躲到一旁巷口。
片刻后,蔺昌民出来,手里多了个锦盒。
他站在车前,打开盒子细看,神色专注。
秦月珍看得清楚,那盒中正是方才那株三十年老山参。
三少爷果然来买参了。
她心中酸涩不已。
暮色里,蔺昌民捧着锦盒,步履轻快地回到蔺公馆。
他眉眼间都是笑意,连那副黑框眼镜都掩不住眼里的光彩。
“婉小姐,”他将锦盒往桌上一放,“你瞧,我买着了。”
沈姝婉正收拾药罐,闻声抬头。见蔺昌民这般模样,不由也染上几分期待。
她净了手,用布巾擦干,这才走近。
锦盒是上好的紫檀木,雕着祥云纹。
蔺昌民轻轻打开盒盖,内衬猩红丝绒,衬着一株人参。
确是好品相。主根粗壮,芦碗密集,须长而清疏,根须上珍珠点清晰可见。整株参体形如人,足有婴孩手臂粗细。
“这是……”沈姝婉细看,“多少年份的?”
“三十年野生参王。”蔺昌民语气里带着自豪,“我那朋友说,是关外老参客从深山挖的,统共就得了两株。这一株他原想自留,我好说歹说,才让给我。”
沈姝婉没说话,只凑近细看。
她先观其形,再嗅其味,末了伸出手指,极轻地弹了弹参体。
蔺昌民屏息看着她。
良久,沈姝婉直起身,眉心微蹙:“三少爷,这参、恐怕不是野生的。”
蔺昌民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您看这芦碗,”沈姝婉指着人参顶端那些碗状茎痕,“野生山参芦碗密集,转折处自然。这株的芦碗虽密,却过于规整,像是刻意排列的。”
她又拈起一根参须:“野生参须柔软而有韧性,珍珠点分布自然。这须虽长,却偏硬,珍珠点也太过均匀。”
蔺昌民脸色渐渐发白:“可……可这品相……”
“品相是极好的。”沈姝婉轻叹,“正因如此,才更像人工培植的园参。栽参人用秘法催长,再仿野生环境放山,能种出这般形似的。”
她顿了顿,“三少爷花了多少银钱?”
“一百银元。”蔺昌民声音干涩。
一百银元,于蔺家少爷不算巨款,可对寻常人来说,是数年的嚼用。
“我也不能完全断定。”她柔声道,“不如请顾先生看看?他见多识广,定能辨清真伪。”
蔺昌民默然片刻,点头:“好。”
顾白桦的院子里药香弥漫。
老先生正炮制药材,见二人匆匆而来,有些意外。
“顾先生,”蔺昌民将锦盒奉上,“烦您看看这参。”
顾白桦接过,只一眼,眉头便皱起。
他取出人参,先看后嗅,末了竟将参在掌心轻轻拍打,侧耳细听。
“声音不对。”他摇头,将参递还给蔺昌民,“野生老参质地坚实,拍打声清脆。这参声音发闷,内里怕是有些空。”
蔺昌民指尖发凉:“那这是园参?”
“八九不离十。”顾白桦捋须,“你瞧这横纹,野生参纹路深而乱,园参纹浅而规整。再说这气味——真正三十年野生参,气味清醇沉厚,闻之醒神。这参香气太浮,怕是用了香料熏制。”
他顿了顿,叹道:“不过能培植出这般品相,栽参人也费了心思。若当寻常补品用,倒也使得。只是……”他看了眼蔺昌民,“不值一百银元。”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
他被骗了。
蔺昌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谢先生指点。”
“三少爷客气。”顾白桦摆摆手,又看向沈姝婉,“你倒是眼尖。”
沈姝婉垂眸:“侥幸见过真品。”
从顾白桦院里出来,暮色已浓。
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