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媛芳指尖轻叩图纸,忽地笑了:“倒有几分能耐,我没看错你。”她将图纸递给秋杏,“便按这个办。你刚刚说的单子上要什么?”
“鲜牛乳最是要紧。”秦月珍忙道,“问了府上的采买小哥,说是舶来品,得从专供洋人的牧场订。”
邓媛芳挑眉:“我邓家最不缺舶来品。秋杏,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务必寻最新鲜的。寿宴大事,不能短了材料。”
秋杏应下。秦月珍心头大石落地。
正要告退,邓媛芳却忽道:“这寿桃塔样式新奇,你一人做得来?”
“做得来。”秦月珍答得干脆,“奴婢已琢磨透了工序,另有小丫鬟帮忙,慈安堂的赖嬷嬷也说万事有困难可找她。”
邓媛芳点点头,“好生做,莫辜负我和老太太期望。”
待人退出,帘子落下,春桃撇撇嘴:“少奶奶真信她能画得出这样的图?”
邓媛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为何不能?”
春桃不屑道,“少奶奶从前没见过她,奴婢却见过。这秦月珍在梅兰苑时就是个孬种,半点儿用处都没有的透明人,若她真有这番手艺,何故在三房做奶娘时得不到三夫人的重用?”
邓媛芳凝思道,“许是梅兰苑内斗纷争太多,她确实是个性子软弱的,自然争抢不过他人。梅兰苑里那个姓赵的奶娘,我至今还记得呢。”
春桃摇头,“这秦月珍可不止是软弱,简直就是一个没有底线的墙头草。话说起来,奴婢前几日撞见她往听雨轩跑……其实她在梅兰苑的时候,跟沈姝婉倒是很亲近。寿糕是不是她做的不打紧,只是奴婢心中琢磨着,会不会是沈姝婉帮她的……”
邓媛芳冷冷瞥她一眼:“你是我的丫鬟,倒很会抬举旁人,我竟不知何时起沈姝婉在你心中的地位这么高,竟成了什么都会的能人了。又能哺乳,又能施针,一手把持着大爷的心,一手还能腾出去给老太太做寿糕,呵,她莫非是神女下凡,我倒成了猪狗不如的腌臜?”
春桃一噎,脸色涨红。
秋杏轻声道:“少奶奶莫恼。春桃也是替您担忧。毕竟秦月珍是帮咱们做事,若她暗自牵扯到了旁人,反倒多生事端。”
她给春桃使了个眼色,又道,“不过,奴婢听闻秦月珍在慈安堂,老太太和赖嬷嬷都夸她用心,想来确实是有些功夫的。”
邓媛芳冷哼一声,“自然是有功夫的,不然我怎么会找她?”
春桃低下头。她还是不信秦月珍有这等本事。
那图纸定是沈姝婉画的。
那女人惯会藏拙,背地里不知多少手段。
她抬眼,看向帘外秦月珍远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这事,她定要查个清楚。
听雨轩里,如烟倚在贵妃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支珐琅烟枪。
花朝立在旁侧,轻声说着外头的消息。
“……寿糕的事已传开了,都说那位秦娘子这回出了大风头,连赖嬷嬷都夸她用心。”花朝顿了顿,“少奶奶那边拨了专款采买洋牛乳,阵仗不小。”
如烟轻哼一声,烟枪在指尖转了转:“她倒会借势。”她抬眼,看向正在一旁分拣药材的沈姝婉,“婉娘,你说这秦娘子的生日蛋糕,真能做出来?我昔日在沪城,也没见过几个超过十层的生日蛋糕。”
这阖府上下,只有如烟管寿糕叫蛋糕。
沈姝婉手下未停,温声道:“既有图纸,用料又足,该是能成的。”
“能成最好。”如烟笑了笑,忽地坐起身,“她秦月珍能在老太太跟前露脸,我自然也不能落了后。婉娘,你素来心思巧,可有什么主意,让我在寿宴上也献份出彩的礼?”
沈姝婉手中药筛顿了顿。
她抬眼,见如烟正目光灼灼看着自己,心下明了。
这是要她出谋划策了。
“姨娘是沪城来的,见过大世面。”沈姝婉放下药筛,轻声细语,“寻常寿礼老太太见得多了,不如献些新派时髦的物件。譬如定制一套珠宝,款式要新颖,既显心意,又合姨娘的身份。”
如烟眼睛一亮:“珠宝?”
沈姝婉走到案前,取纸笔,“奴婢曾在外头画报上见过西洋的设计,融了些中式纹样,倒别致。”她提笔勾画,不多时纸上现出一套首饰图样。
项链坠子做成如意云头,耳坠细长,末端缀小小珍珠,手镯则雕缠枝莲纹,中间嵌一枚碧玺。
如烟接过细看,越看越喜:“这样式新鲜!既不俗气,又够贵重。”
她抬眼看向沈姝婉,“你竟还会这个?”
“只是胡乱画着玩。”沈姝婉垂眸,“若姨娘觉得可行,可寻可靠银楼定制。只是工期要紧,得尽快。”
“我明日就让人去办!”如烟将图纸小心收起,又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塞到沈姝婉手里,“这个赏你。好生替我办事,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沈姝婉接过,触手温润,是上等货色。她福身谢恩,眼底却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