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媛芳当时听得眉头紧皱:“本是极好的,偏偏被贼人掳去了,这样的出身,如何能进蔺家?”
“正是这样的出身,才最合适。”秋杏垂眸,“她心里有人,就不会对姑爷动真情。经过那些事,床笫之间也懂得伺候男人。最重要的是,她是二少爷从山寨里救出来的,发过誓要为了邓家肝脑涂地。她这条命是邓家给的,绝对比婉娘忠心。至于那寨子的事,奴婢找人给那姑娘细细检查过了,没生病,身体康健得很呢。”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出。
邓媛芳看着仍立在原处的雨柔,那女子始终低着头,脖颈弯出一道柔顺的弧度。
可不知怎的,她心里那股郁气非但没散,反而越积越浓。
月满堂书房,蔺云琛将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查清楚了?”
明月垂手立在案前,低声回禀:“雨柔姑娘确是邓家二少爷送来的人。原籍姑苏,父亲是个落第秀才,三年前病逝。她与邻家书生定过亲,书生投军战死,她便出了家。去年道观遭劫,她落入贼手,今年春被邓二少爷赎出,一直安置在邓家庄子。”
蔺云琛手指轻叩桌面,一言不发。
明月顿了顿,“雨柔姑娘出家时呆的静心庵,奴婢也派人去查了。结果令人瞠目结舌。听说那庵堂是个不干净的地方,呆在那儿的道姑,都在学些伺候人的规矩。”
蔺云琛冷笑一声。
好个邓媛芳,为了在他身边安插人,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她明知他厌恶这些心机算计,却偏要如此。
可最让他心头发堵的,不是这桩算计本身。
而是她竟舍得。
她竟舍得让另一个女人,来分走这些?
哪怕是她亲自挑选的人,哪怕那女子眉眼与她相似。
蔺云琛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
“继续盯着。”他淡声道,“尤其是她与邓家的往来。”
“是。”
明月退下后,蔺云琛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窗外暮色渐沉,廊下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映得满院喜气洋洋。
可这喜气,却半分透不进他心里。
同一时刻,梅兰苑偏屋。
沈姝婉倚在窗前,手里捏着半块未绣完的帕子,针线却久久未动。
窗外值夜的小丫鬟们凑在廊下嚼舌根,声音细细碎碎飘进来:
“听说了么?大房奶奶给大少爷找了个通房丫鬟,叫雨柔,生得可标致了!”
“有多标致?能比听雨轩的婉娘还好看?”
“那不一样!雨柔姑娘是正经读书人家出身,弱柳扶风的,举手投足都是风情。最重要的是她没嫁过人,更没生过孩子,是个清白的姑娘!昨儿个我去月满堂送东西,远远瞧了一眼,啧啧,那身段,那眉眼,难怪大奶奶挑中她……”
沈姝婉指尖一颤,绣花针扎进指腹,沁出一颗血珠。
她怔怔看着那点殷红,心头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把。
雨柔。
光听丫鬟们的描述,便知是个美人。
正妻给丈夫纳妾,天经地义。可她心里那点酸涩,却止不住地往上涌。
这些日子春桃没再来找她。她原以为是大房暂且用不上替身,或是蔺云琛忙于寿宴事务。
却不想,是邓媛芳找了新人。
今生她步步为营,好不容易借着替身的机会接近蔺云琛,在他心里埋下一粒种子。
难道就要这样被连根拔起?
若蔺云琛真收了雨柔,夜夜相伴,那她还有什么理由再去月满堂?
复仇的路,岂不是又断了一截?
沈姝婉攥紧了帕子,指节发白。
正胡思乱想间,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砰”地推开,春桃气喘吁吁冲进来,脸色煞白:
“快!跟我走!”
沈姝婉一怔:“去哪儿?”
“月满堂!”春桃一把拽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爷喝醉了,闹得不成样子!”
沈姝婉下意识把她甩开,“春桃姑娘,我听说少夫人已经给爷找了通房。”
春桃没耐心地横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找了通房就不能找你了吗?”
“那倒不是。”沈姝婉轻声道,“只是我觉得有些不合理,多问一句。”
“没什么不合理!”春桃拉着她就跑,“那雨柔是个没用的,根本近不了大少爷的身!”
沈姝婉被她拖到了月满堂。
主屋一片狼藉。
地上碎了个青瓷花瓶,茶水泼了一地,锦褥被扯到床下。蔺云琛半靠在床头,衣襟大敞,眼底满是醉意,却透着一股骇人的戾气。
“滚。”他盯着跪在床边的雨柔,吐出一个字。
雨柔咬着唇,额角磕破了一块,正渗着血。
她身上那件水绿比甲被扯开半边,露出里头杏色的肚兜带子。
方才她试图上前伺候,却被蔺云琛一把推开,额头撞在床柱上。
“爷,您醉了,让奴婢伺候您歇息……”她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凑近。
蔺云琛猛地挥手,将榻边小几上的醒酒汤扫落在地:“我说滚!听不懂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