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碗碎裂的声响惊动了外头。
春桃拉着沈姝婉冲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沈姝婉脚步一顿,目光先落在蔺云琛身上。
他醉得厉害,眼底布满血丝,那张清隽的脸此刻因怒气而绷紧,竟有种陌生的狠厉。
而后她才看见雨柔。
只一眼,沈姝婉心头便是一沉。
这女子,竟然长得有些像她。
又或者说,长得像邓媛芳。
尤其是侧脸那轮廓,那微微上挑的眼尾。
只是雨柔更瘦削,更娇弱,此刻额角带血、衣衫不整的模样,活脱脱一朵被风雨摧折的白花。
邓媛芳容不下她,却能容得下另一个与她相似的人。
何其可笑。
“还愣着做什么?!”春桃推了她一把,压低声音警告,“爷要的是夫人,不要通房丫鬟。你机灵点,好好替少奶奶安抚他!不过只许照顾,不许爬床,听见没有?!”
沈姝婉被推到床前。
蔺云琛醉眼朦胧地望过来。
起初仍是戾气沉沉,待看清她的脸,那眼神忽然变了。
“夫人……”他喃喃道,伸手去抓她手腕。
沈姝婉任他抓着,温声道:“爷醉了,妾身伺候您歇下可好?”
这声音轻柔婉转,带着江南水汽氤氲过的温软。
蔺云琛怔怔看着她,忽然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脸颊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他含糊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沈姝婉身子微僵,余光瞥见雨柔还跪在一旁,正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里有惊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你先下去罢。”沈姝婉对雨柔轻声道,“这儿有我。”
雨柔咬了咬唇,看向春桃。
春桃使了个眼色,她才踉跄起身,捂着脸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三人。
春桃黑着脸去收拾满地狼藉,沈姝婉则半哄半抱着蔺云琛,将他按回枕上。
“妾身去端醒酒汤……”
“别走。”蔺云琛攥紧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别走。”
沈姝婉只得柔声哄他:“妾身不走,只是爷醉了,得喝些汤醒醒神。不然明日该头疼了。”
她示意春桃重新盛了汤来,一勺勺喂到他唇边。蔺云琛起初不肯喝,她便凑近些,声音放得更软:“爷乖,喝一点就好。”
那语气像哄孩子。
蔺云琛竟真听话了,就着她的手慢慢将汤喝完。
汤里大约放了安神的药材,不多时,他眼底的醉意更浓,却不再闹腾,只紧紧抱着沈姝婉的腰,脸贴在她小腹处。
“夫人身上……好香。”他含糊道。
沈姝婉心头一跳。
她今日并未用香,若说有味道,大约是白日在小厨房沾的枣泥甜香。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奶味。
自打服了绝子汤,奶水虽未完全回来,但偶尔仍会渗出些。
她每日都用布带紧紧缠着,可这般贴近了,难保不会露馅。
“爷说笑了。”她轻轻推他,“一身酒气,该沐浴了。”
蔺云琛却忽然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夫人陪我洗。”
沈姝婉耳根一热:“这……不合规矩。”
“在月满堂,我就是规矩。”他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踉跄着往浴房走。
春桃在后头急得直跺脚,却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进了浴房,门“砰”地关上。
浴房里水汽氤氲。
白玉砌的浴池早已备好了热水,上头飘着层层花瓣。
蔺云琛将沈姝婉放在池边,便开始解自己衣扣。
他醉得手抖,解了半天竟解不开。沈姝婉叹了口气,上前替他宽衣。
外袍、马甲、衬衫……
一件件褪下,露出精壮的上身。
烛光透过水汽,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沈姝婉别开眼,手指却被他抓住,按在心口。
“夫人替我脱,我也替夫人脱。”他低笑,另一只手便去解她旗袍的盘扣。
沈姝婉慌忙按住:“爷,妾身自己来……”
蔺云琛凑近她,呼吸滚烫,“你我夫妻,有什么可羞?”
他执意要亲手解。
那双手平日里执笔握章,此刻却笨拙得很,一颗扣子解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