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青柏揉了揉眉心,“如烟这一胎,老太太也看重。你行事,总该顾全大局。”
霍韫华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我的大局便是守着家瑞,守着三房!可三爷您呢?您带那如烟回来时,可曾想过我的大局?她如今有孕,您便处处偏袒,连我管教个下人,都要来指手画脚!蔺青柏,您若真嫌我碍眼,不如一封休书,我带着家瑞回家去,也省得在这儿惹您心烦!”
蔺青柏脸色铁青,霍然起身:“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拂袖而去。霍韫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发黑。
李嬷嬷慌忙上前搀扶:“三奶奶息怒,三爷他只是一时气话。”
霍韫华惨笑一声,“他心里,早就没有我这个正妻了。”
正悲愤难抑时,门外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嗓音:“三奶奶,奴婢给您送参汤来了。”
是赵银娣。
她端着托盘进来,见霍韫华面色难看,眼珠一转,将参汤轻轻放在桌上,低声道:“三奶奶莫要气坏了身子。”
霍韫华冷冷瞥她一眼:“你懂什么。”
“奴婢是不懂大道理,”赵银娣垂着眼,“只是瞧见婉娘那副模样,便替三奶奶不值。她一个奶娘,仗着有几分手艺,便敢在好几位主子间左右逢源。今日讨好了如烟姨娘,明日不知又要攀附谁去。三奶奶您罚她,本是应当,偏三爷听了几句哭诉,便来责怪您。这口气,换谁咽得下?”
这话句句戳在霍韫华痛处。她盯着赵银娣,忽然道:“你似乎对婉娘一直都颇有成见?”
赵银娣连忙跪地:“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觉得她行事不端。您想,她若真安分,怎会惹出这些是非?如烟姨娘为何独独看重她?还不是因为她与那一位生得像!”
她说得极轻,却如惊雷炸在霍韫华耳边。
是啊。沈姝婉那张脸与邓媛芳那般相似,如烟看重她,难道没有别的心思?
霍韫华缓缓坐下,端起那碗参汤,却未饮,只盯着碗中晃动的汤汁,“你倒是个有心的。起来罢。”
赵银娣起身,仍垂首站着。
“只是,”霍韫华话锋一转,“你跟我说这些,恐怕也不单单是为我抱不平罢?”
赵银娣心头一紧,面上却挤出委屈神色:“三奶奶明鉴,奴婢只是看不惯那等攀高踩低的小人。奴婢兄长是三房管家,奴婢自是盼着三房好,盼着三奶奶好。”
这话半真半假。霍韫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地笑了:“罢了,你既有心,我便信你一回。只是往后,不该说的话,少说。”
“是。”赵银娣暗暗松了口气,“奴婢听说,老太太寿宴那日,如烟姨娘也要出席。她如今有孕,若是当众有个什么闪失……”
霍韫华眸光锐利:“你想说什么?”
赵银娣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奴婢想着,寿宴那日人多事杂,若如烟姨娘不慎用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导致胎动不安,甚至小产,那也是意外,怨不得谁。”
霍韫华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胡言乱语。寿宴之上,岂容出差错?”
“正因是寿宴,才容易出差错。”赵银娣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三奶奶可知道,如烟姨娘有一套自用的餐具,是她在沪城时特意寻人打造的,银筷玉碗,极为精致。平日用膳,她只用那一套。”
霍韫华挑眉:“那又如何?”
“那套餐具的筷头,是中空的。”赵银娣缓缓道,“若在里头藏入少许药物,神不知鬼不觉。寿宴那日,如烟姨娘必要用那套餐具。而宴上最惹人注目的吃食,莫过于寿糕。听说老太太已指定,让慈安堂的秦月珍负责寿糕,而秦月珍自己顾不过来,便找了婉娘搭把手。”
话说到此,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将药物藏入如烟自用的银筷中,待她食用寿糕时,药物便会混入。事后追查,寿糕是秦月珍和沈姝婉所做。届时,此二人百口莫辩,如烟的孩子没了,还顺带除去了一个碍眼的奶娘。
一箭双雕。
霍韫华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她盯着赵银娣,“此事若败露,你可知道后果?”
“奴婢知道。”赵银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所以此事需做得干净,不留痕迹。奴婢已托人寻到一种南洋秘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三个时辰方会发作,状似急病,太医也查不出端倪。”
霍韫华心动了。
“此事需从长计议。你且去准备,记住,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赵银娣眼中闪过喜色,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