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了半晌也不见有人来。
他仓皇跑出门,心下越来越惊,心神恍惚,踩了个空——
“咔嚓!”
脚踝传来一阵锐痛。
蔺昌民闷哼一声,身子歪倒,膝盖重重磕在床沿硬木上。
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外间守夜的明砚听见动静,急忙掌灯进来。
烛光亮起,照见蔺昌民坐在地上,左脚踝已肿起老高,右膝盖一片青紫,正渗着血。
明砚吓得魂飞魄散:“少爷!您、您这是……我、我去请顾大夫!”
半个时辰后,顾白桦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检查了蔺昌民的伤势,脚踝是扭伤,膝盖是撞伤,都不算严重,但需好生将养几日。
“怎么弄的?”顾白桦一边替他包扎,一边问,“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下床作甚?”
蔺昌民面上发热,含糊道:“睡懵了,想起身喝水,没留神……”
顾白桦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只手脚利落地包扎好,又开了外敷内服的方子。
待一切妥当,天已蒙蒙亮。
顾老交代了几句便提箱走了。
蔺昌民怔怔坐在床上。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问了眀砚,眀砚也说不清楚。
只恨他向来不喜欢在外院安排过多的守夜值夜奴仆。
难道说,昨晚,那个人来过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
“三少爷,您醒着吗?”是沈姝婉的声音,轻柔温和。
蔺昌民心头莫名一紧:“进来。”
门开了,沈姝婉端着个青花瓷盅走进来。她穿了身月白棉袄,外罩黛青比甲,发髻上只簪了支素银簪子,打扮得素净,却更显眉眼清丽。
见蔺昌民坐在床上,脚踝裹着纱布,她眼中掠过一丝关切:“方才遇见顾大夫,说您脚扭了,膝盖也磕伤了。奴婢炖了碗黄豆猪蹄汤,最是补筋骨。您趁热喝些。”
她将瓷盅放在床边小几上,揭开盖子。热气蒸腾,浓郁的肉香混着黄豆的醇厚,扑面而来。
蔺昌民看着那碗汤,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你特意炖的?”他问。
沈姝婉微微垂眸:“厨房正好有食材,顺手罢了。三少爷尝尝,可合口味?”
蔺昌民接过汤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猪蹄炖得软烂,黄豆饱吸汤汁,咸鲜适中,入口即化。他一连喝了几口,只觉得从胃暖到心。
“很好喝。”他抬眼,看着沈姝婉,“谢谢你。”
沈姝婉唇角弯起浅浅弧度:“三少爷喜欢就好。奴婢还怕您嫌弃猪蹄油腻……”
“不嫌弃。”蔺昌民打断她,语气认真,“这汤……很暖。”
两人一时无话。
窗外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柔和的淡金色。
沈姝婉站在光影里,侧脸线条温婉,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蔺昌民看着,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梦。
他耳根一热,慌忙低头喝汤。
“三少爷,”沈姝婉忽然轻声开口,“寿宴那日,您会一直在前厅吗?”
蔺昌民抬头:“怎么?”
“没什么。”沈姝婉笑了笑,“只是听说宾客众多,怕您应酬辛苦。若是累了,不妨到后头歇歇。慈安堂小厨房备了些清爽点心,您若饿了,随时可来取。”
蔺昌民心头那点暖意,愈发浓了。
“我明白。”他点头,“你放心,寿宴那日,我自有分寸。”
沈姝婉看着他,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温柔的笑。
“那奴婢先告退了。三少爷好生歇着。”
她福身一礼,转身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
蔺昌民端着那碗汤,久久未动。
汤已微凉,香气却仍萦绕。他低头看着汤中沉浮的黄豆,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傻气。
门外廊下,秦月珍捧着个食盒,僵立原地。
她是听说蔺昌民受伤,特意从厨房拿了几样精致点心,想来看望。
谁知刚到门口,便听见里头沈姝婉温言软语。
她透过门缝,看见蔺昌民低头喝汤时,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温柔,沈姝婉站在光影里,侧脸柔美得像幅画。
而她,不过是被拒之门外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