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云琛站在那儿,低头望着地上那两个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看着。可那目光冷得像刀子,剜得人心里发毛。
秦晖蹲下身,一把揪起胖子的头发。
“说,谁让你们干的?要把人带去哪儿?”
胖子哆嗦着,眼睛往瘦子那边瞟。瘦子狠狠瞪他一眼,他便又低下头,不敢开口。
秦晖笑了。那笑容冷得很。
“不说是吧?行。码头那边新来了一批货,正缺人手往海里扔。你们既然喜欢干这行,就自己去尝尝那滋味。”
他挥了挥手,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便上前,拖着胖子往海边走。
胖子吓破了胆,杀猪似的嚎起来:“我说!我说!是邓家的人!邓家大少奶奶身边的丫鬟!她给了我们二百块银元,让我们把人扔海里!”
蔺云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秦晖看了他一眼,又问道:“扔哪儿?说清楚!”
胖子哆哆嗦嗦地道:“就……就往东边那片海域,那边水深,扔下去浮不上来……”
秦晖又问了几句,胖子把知道的全吐了。什么时候接头,在哪儿拿的钱,办完事去哪儿领剩下的银子,一五一十全说了。
蔺云琛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那垂在身侧的手,却慢慢攥紧了。
沈姝婉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听着胖子的话,心里一片冰凉。
邓媛芳。
果然是她。
她早该料到的。从她开始扮作她、从她夜夜躺在她丈夫身边那一刻起,这个结局便注定了。只是没想到,她这样急,这样狠。
秦晖走过来,低声道:“爷,那瘦子怎么办?”
蔺云琛看了瘦子一眼。
那瘦子被按在地上,眼睛却还瞪得老大,一双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带走。交给巡捕房,让他们审。”
秦晖应了,转身去吩咐人。
就在这时,那瘦子忽然挣开按着他的两个人,猛地朝沈姝婉扑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沈姝婉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朝自己冲过来,下一瞬,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抵在她腰间。
“都别动!”
瘦子的声音嘶哑得很,带着濒死的疯狂。他拖着沈姝婉往后退,退到礁石边缘。
身后是海。
那灰蒙蒙的海水在阴沉的天色下翻涌着,发出沉闷的涛声。
蔺云琛的脸色变了。
他上前一步,那瘦子便拖着沈姝婉又退一步。脚下几块碎石滚落下去,落入海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拉着她一起跳!”
瘦子的眼睛通红,手里的刀抵得更紧了。沈姝婉能感觉到那冰凉的刀锋隔着衣料抵在腰间的触感,再进一分,便要刺破皮肉。
她望着蔺云琛。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担忧。
像是怕他做傻事。
蔺云琛站在那里,离她不过十来步远。
可那十来步,此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放开她。”他的声音不高,可那语气里的冷,让瘦子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你放开她,我留你一条命。”
瘦子笑了,笑声尖利又破碎,在海风里听着格外瘆人。
“留我一条命?我干这行的,早就不指望活命了。能拉个垫背的,值!”
他拖着沈姝婉又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已经是礁石边缘,再退一步,便是虚空。
沈姝婉忽然开口。
“爷,别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言罢,她动了。
趁着瘦子那片刻的分神,她猛地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瘦子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松了松。
她趁势一挣,从他怀里挣出来。
可瘦子反应也快,另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胳膊。
两人在礁石边缘扭打着,脚下碎石纷纷滚落。
“沈姝婉——!”
蔺云琛冲过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瘦子抓着她的那只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往海里一带。
她自己也在挣扎,脚下失空,整个人往后仰去。
她看见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看见礁石边缘蔺云琛那张煞白的脸。
然后是无尽的坠落。
冰凉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的口鼻,堵住她的呼吸。那彻骨的冷,那窒息的痛,与前世的记忆重叠在一起。
她看见前世的自己。
也是这样的海水,这样的冷,这样的窒息。那具身体沉下去,沉下去,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看见的是邓媛芳抱着她的孩子,站在船头,笑得那样得意。
她不想死。
可她动不了。
海水太冷了,冷得她的四肢都麻木了。她往下沉,往下沉,眼前渐渐黑下去。
恍惚间,她看见一道身影朝她游过来。
那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脸,可她知道那是谁。
她想喊,喉咙里却灌满了水。
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