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鲁日看了看背上睡得毫无知觉的主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气息复杂而强大的女人,再瞥了一眼不远处虽然担忧但显然无法违抗命令的殷蓉。
犹豫了片刻,它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跟上了已经转身向某个方向走去的叶卡捷琳娜。
柔软的……温暖的……带着淡淡香气的触感。
沈秋郎的意识从沉睡的深海缓缓上浮,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带着简约浮雕纹路的米白色天花板。
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盯着那天花板看了几秒,再次确认——这不是民宿那略显陈旧的天花板。
我在哪?医院吗?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糟了,这要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查看四周,动作有些急,“哎哟”一声,身边突然一空,整个人失去平衡,从躺着的平面上直接滚落下来,结结实实摔在了……厚实柔软的地毯上。
揉了揉摔疼的胳膊肘,沈秋郎这才仔细打量周围。她刚才躺着的,是一张宽敞的蓝灰色绒布面长沙发,质感极佳。
此刻她正坐在这张沙发前铺设的织物地毯上。
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是一个非常宽敞、挑高也很高的客厅。
除了她刚才躺的那张长沙发,对面还有一张同款,旁边还摆着两个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单人沙发。
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厚重的玻璃茶几,茶几下方铺着图案繁复精美、蓝白交织的厚实地毯,一看就价值不菲。
整个空间的装修风格并非极简,但色调以饱和度较低的冷色系为主——灰蓝、米白、浅银、深褐,显得冷静而雅致。
灯饰造型华丽,但设计巧妙,并不显得庸俗堆砌。
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着一股清冷的雪松木香气,混合着一点寒带浆果的微酸甜意,仿佛置身于遥远的北方森林。
“醒了?”一个带着慵懒睡意、却异常悦耳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沈秋郎后知后觉地扭头看去。
叶卡捷琳娜·安德烈耶芙娜·洛西娜——或者说,喀秋莎——正侧卧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单手支着额头,含笑看着她。
她那一头标志性的白色长发只是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一下,几缕发丝松散地垂落在肩颈。
身上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浅灰色法兰绒居家服,领口的扣子松开了几颗,敞开的领口下,隐约可见优美而饱满的弧线,尤其是朝向沈秋郎的这一侧,领口开得似乎有些大,布料微微凌乱,仿佛刚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过。
联想到自己醒前脸颊感受到的那份柔软温暖的触感……
沈秋郎的脸颊和耳朵“腾”地一下红了,脑袋“唰”地别过去,不敢再看,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似乎是看出了沈秋郎满脑袋的问号和窘迫,叶卡捷琳娜轻轻笑了一声,慵懒地靠回沙发靠背,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显得格外放松:“Да,дорогая,тысейчасуменядома.”
她的发音优雅而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沈秋郎完全没听懂那句罗斯语,只能呆愣地眨了眨眼睛,脸上写满困惑。
叶卡捷琳娜见状,唇角笑意更深,语调温和地重复并解释道:“你现在在我家,亲爱的。虽然地上铺了地毯,但坐久了还是容易着凉的,起来吧。”
听到提醒,沈秋郎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地毯上,连忙手撑着沙发边缘站了起来。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与清晨出发时截然不同,阳光已从另一侧斜斜照入,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金色光斑。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她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而突兀的“咕噜噜——”声从她腹部传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从清晨空着肚子出发,到山林间的搜索战斗,再到耗尽精神收服恶灵,她的身体早已能量告罄,此刻终于发出强烈的抗议。
“饿了?”叶卡捷琳娜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嗯……现在正好是下午茶时间,要不要一起?”
话音未落,沈秋郎便感到肩膀微微一沉——是叶卡捷琳娜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轻轻将手搭了上来。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清冷的雪松木与微甜浆果的香气,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搅动,更加浓郁地包裹过来。
她靠近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笼罩住沈秋郎,带来一种无形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压迫感,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脸颊发热、心脏怦怦直跳的奇异不安。
“怎么不说话?”叶卡捷琳娜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慵懒的调侃,“明明肚子刚才都叫得那么响了……没关系,不用不好意思。”
沈秋郎原本下意识想要拒绝,她觉得自己应该尽快离开这个过于私人、气氛也有些微妙的空间。
然而,拒绝的话还未出口,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喀秋莎姿态优雅地坐在午后的阳光里,纤长手指拈着骨瓷杯柄,红唇轻抿红茶的侧影……那画面一闪而逝,却让她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
鬼使神差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和赧然:“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