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艘中型画舫从远处驶来,径直靠向孤山脚下的一处小型私家码头。画舫样式普通,但夏清荷眼尖,看到船头站着两名青衣小厮,举止干练,眼神锐利,绝非寻常仆役。画舫靠岸后,从舱中走出三人。
为首一人,身着锦袍,体态微胖,面容富态,手持折扇,像个商人。但他下盘沉稳,气息绵长,竟是位宗师高手!夏清荷记得郭鳌提供的资料里,有这位的画像——杭州漕帮分舵主,李万财!名义上是商人,实则是漕帮在杭州乃至浙北的重要头目之一,掌控着大量水陆运输渠道。
李万财身后跟着两人,一人做账房先生打扮,低头哈腰;另一人则是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身形瘦削,气息阴冷晦涩,与周围明媚湖光格格不入——幽冥殿的人!
漕帮分舵主,与幽冥殿的人,一起上了孤山?去观星阁?
夏清荷与赵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郭鳌被控制,但漕帮与听风楼、幽冥殿的合作网络显然并未完全切断!这个李万财,很可能就是新的接头人!
画舫并未久留,李万财三人上岸后,便快速沿着石径上山,消失在林木之中。画舫则调头离开。
“跟上那艘画舫?”赵雨传音问道。
夏清荷摇头:“容易打草惊蛇。李万财上山,必是去观星阁。看来今日观星阁有‘客人’。我们不妨就在附近等待,看看他们何时出来,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小船继续在附近水域徘徊,如同无数普通游船一样。
等待的时间,夏清荷继续感知观星阁的力场变化。她发现,自从李万财等人上山后,阁楼顶层的能量波动似乎微微增强了一些,那种被引导的灵气流转速度也加快了少许。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孤山石径上再次出现人影。
下来的只有李万财和那个账房先生。两人脚步匆匆,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尤其是李万财,虽然强作镇定,但眉宇间隐含一丝焦虑与不满。那黑衣幽冥使者并未一同下山。
画舫接上两人,迅速离去。
“幽冥殿的人留下了?”赵雨低语。
夏清荷目光紧盯着观星阁。幽冥殿的人留在观星阁做什么?听风楼与幽冥殿的合作,到了可以留宿核心据点的程度?还是说……有新的交易或计划正在密谋?
“看来,观星阁今夜,或许会更热闹。”夏清荷轻声道,“赵姑娘,我们需要一个更近的、能长时间观察而不引人怀疑的位置。”
赵雨环顾四周,指了指孤山东侧一片突出湖面的半岛,那里绿树成荫,隐约可见几座亭台。“那里是‘平湖秋月’景点的一部分,白日游人不少,夜晚则相对清静。半岛前端有座‘月观亭’,地势较高,斜对着观星阁侧面,距离约两百丈,是绝佳的观察点。我们可以扮作赏夜景的游人,入夜后前往。”
“好,就那里。”
夜幕降临,西湖灯火阑珊,游船渐稀。
夏清荷与赵雨在客栈简单用过晚膳,换了身颜色稍深、便于行动的衣裙,再次出门。她们没有坐船,而是沿着湖岸步行,如同许多晚饭后散步的市民一样,慢慢走向孤山东侧的半岛。
平湖秋月一带,果然比白日清静许多,只有零星几对情侣或文人雅士在赏月聊天。月观亭独立在半岛尖端,夜风微凉,亭中空无一人。
两人步入亭中,凭栏远眺。夜色中,孤山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观星阁的轮廓在稀疏的灯火中若隐若现。此刻尚不到子时,阁楼并无异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亥时将尽,西湖越发静谧。
忽然,夏清荷眉心一跳!星核传来清晰的悸动!与此同时,她清晰地“看”到,观星阁顶层,一点青白色的星辉骤然亮起!并非灯光,而是纯净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星辰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有一点,随即迅速扩散,化作一道柔和的、笼罩整个阁楼顶部的光晕。光晕缓缓旋转,内部隐约有更细微的光点沿着玄奥的轨迹移动,如同微缩的星图!一股晦涩而古老的波动,随之荡漾开来,虽然微弱,却让夏清荷掌心的生命星钥与怀中的淡蓝晶石同时微微发烫!
“开始了!”赵雨也压低声音道,她手中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镜状法器,正对着观星阁方向,镜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显示出清晰的能量聚焦影像。“好强的星力引导!他们在主动接引星光?不……更像是用什么东西在反射、聚焦特定的星力!”
浑天鉴镜片!他们果然在尝试使用!
夏清荷凝神感应。那星辉的波动,与淡蓝晶石同源,却更加霸道,带着一种冰冷的、洞彻一切的“观测”与“推演”意味。她能感觉到,随着星辉运转,观星阁周围那无形的力场正在急剧增强,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透镜,将某种难以言喻的“视线”投向了夜空深处,又仿佛在扫描着大地之上的某些特定“标记”。
他们在找什么?推演什么?
就在星辉运转到某个节点的瞬间,异变突生!
观星阁方向,那青白星辉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或反噬!紧接着,一声微弱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嚓”声,竟隔着两百丈距离,隐隐传入夏清荷远超常人的耳中!
星辉骤然黯淡了大半,变得明灭不定!阁楼内似乎传来几声惊怒的低呼!
“镜片出问题了?还是推演遇到了阻碍?”赵雨惊疑道。
夏清荷却心中一动。在星辉剧烈闪烁、镜片似乎受损的刹那,她通过生命星钥与淡蓝晶石的共鸣,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让她灵魂为之震颤的熟悉波动!
那波动……温暖、坚韧、带着一丝属于现代灵魂特有的奇异韵律,更深处,则缠绕着一缕极淡的、与星核同源却性质不同的星火余烬……
是哥哥!陈文甲的波动!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且遥远模糊得如同幻觉,但夏清荷无比确信!那是铭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气息!
浑天鉴镜片的推演或定位,竟然触及到了哥哥的存在?而且似乎因此遭到了反噬或干扰?难道哥哥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抗拒或干扰这种追踪?
惊喜与忧虑同时涌上心头。哥哥果然还活着,而且在江南!但听风楼动用浑天鉴的力量在搜寻他,刚才的波动显示,他们似乎……快要找到他了?还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
观星阁的星辉在明灭数次后,终于勉强稳定下来,但光芒已大不如前,显得后继乏力。很快,星辉彻底熄灭,阁楼恢复了普通的灯火模样,那无形的力场也缓缓平复。
一次不成功的尝试?还是付出了代价?
夏清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必须尽快行动了!听风楼对哥哥的搜寻已到了动用浑天鉴的地步,而且似乎遇到了瓶颈,这或许是个机会。
“赵姑娘,我们回去。林大哥那边,必须加快寻人进度。另外……”她看向恢复平静的观星阁,眼神锐利如刀,“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进入观星阁,亲眼看看那镜片,甚至……接触他们核心人员的机会。”
机会在哪里?
夏清荷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李万财那焦虑不满的脸色,以及……漕帮与听风楼、幽冥殿之间那并不牢固的“合作”关系。
或许,可以从这位杭州漕帮分舵主身上,打开缺口。
杭州的夜,更深了。西湖水波不兴,却已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