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鸮”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真正的兴趣,“你能引地脉生气?不对……你是在‘调节’?把地脉里的生气导进‘木傀’里,冲掉里头的秽种?”
他往前走了两步。
老鬼还在挣扎,动作慢得像老人。阿霞捂着脱臼的胳膊,脸色苍白。阿月握着一截断刀,刀尖指着“鸮”,但手在抖。
“你到底是什么人?”“鸮”问林昭,眼睛盯着她,像要透过皮肉看到骨头里去,“天机阁的?不像。苗疆的?也不像。你身上……有种很奇怪的味道。”
林昭没回答。
她在想怎么拖时间。
药丸的劲儿快过了,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气在消退,像退潮一样,从四肢往回收。腿又开始发软,眼前也有点花。
“算了。”“鸮”突然说,语气轻松,“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得留下。”
他举起短杖。
杖头那块石头,红光暴涨。
洞里突然亮了。
不是红光,是血池里那些乳白色的光——循天仪之前留下的光,还没散尽,被红光一激,像被点燃了,猛地炸开!
白光刺眼。
所有人都闭了下眼。
等再睁开,洞里多了个人。
不,是两个人。
从洞口冲进来的,穿着夜行衣,动作快得像鬼。前面那个个子高,手里拿着剑;后面那个瘦小些,手里是匕首。
是墨博士和清微。
墨博士一剑劈向“鸮”。
“鸮”短杖一挡。
“铛!”
火星四溅。
清微已经绕到侧面,匕首刺向“鸮”肋下。“鸮”身子一侧,躲开,但清微手腕一翻,匕首划向他手腕。
“嗤啦。”
袖子破了。
“鸮”退后两步,低头看手腕。
那里有道浅浅的血痕。
他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受伤。然后抬头,看向墨博士和清微,眼神冷下来。
“援兵?”他冷笑,“就两个?”
“不止。”墨博士说,声音很稳。
洞口又进来三个人。
韩统领,还有两个年轻侍卫,都是萧珏派来的。三人一字排开,堵住洞口,刀已出鞘。
“鸮”扫了一眼,嘴角的笑没了。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身,朝洞深处跑。
不是血池那边,是更深的、连林昭他们都没去过的地方。那里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到哪。
他那些黑袍人也跟着跑,动作僵硬但快,像一群被线扯着的木偶。
韩统领想追。
“别追。”墨博士喊,“小心埋伏。”
韩统领停下。
洞里安静下来。
只剩他们这些人,还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救下来的,死去的黑袍人,还有那团悬着的肉瘤壳。
清微已经蹲在林昭身边,手搭在她腕上。“用力过度。”他皱眉,“还吃了虎狼药?你不要命了?”
林昭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墨博士走到那个死去的黑袍人身边,蹲下身,用剑尖挑开他胸口的衣服。
皮肤是暗灰色的,已经干裂,像老树皮。裂口里,露出底下黑色的、木质的东西。
“真是木头。”墨博士喃喃。
他仔细看,在锁骨位置,发现个东西。
嵌在皮肤里,不,是嵌在“木头”里。
是个金属片。
半个巴掌大,薄薄的,暗金色,上面刻着图案——一只抓住闪电的鹰,背景是金字塔,金字塔顶有只眼睛。
图案很精致,鹰的羽毛都根根分明。
墨博士把它抠出来。
金属片冰凉,边缘锋利,割手。他拿在手里,对着光看。
“这是什么?”韩统领凑过来。
“不知道。”墨博士摇头,“没见过。”
林昭挣扎着站起来,走过去。
她从墨博士手里接过金属片。
入手沉。
比看上去沉得多,像块小铁砣。图案摸上去有凹凸感,鹰爪抓闪电的那部分凸起最高,硌着指腹。
她翻过来。
背面也有字。
不是中原字,也不是西洋字,是更古老的、像楔形文字的东西,弯弯曲曲,看不懂。
但她怀里的循天仪,突然震了一下。
很轻。
像被这东西惊醒了。
“带走。”她说,把金属片递给墨博士,“回去研究。”
墨博士点头,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阿霞的胳膊已经被清微接好了,现在用布条吊在胸前。阿月还在检查地上那些被救下来的人,一个个摸脉搏。
“都还活着。”她抬头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真不容易。”
老鬼走到洞口,往外看。
绿雾淡了些,能看见外面天空的颜色——还是黑的,但黑里透出点深蓝,快天亮了。
“得把这些人都弄出去。”他说,“不然天亮被人看见,麻烦。”
韩统领指挥两个侍卫去帮忙抬人。
林昭走到血池边,最后看了一眼那团肉瘤壳。
它悬在那儿,暗绿色,皱巴巴的,像个被遗弃的破布袋。
无害了。
但看着还是恶心。
她转身,跟着众人往外走。
到洞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洞深处。
那里黑乎乎的,“鸮”消失的地方。
她总觉得,他还会回来。
出洞时,天边已经泛白。
不是鱼肚白,是更暗的、像旧宣纸一样的白,朦朦胧胧的,照得山雾更绿。风也起来了,吹得雾流动,像绿色的河。
他们抬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
林昭走在最后,老鬼扶着她。她腿还是软,但至少能走了。
走到半山腰时,墨博士突然停下。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不是金属片,是个小竹筒,拇指粗细,一头用蜡封着。
“差点忘了。”他说,捏碎蜡封,从里面倒出张纸条。
很小,字也小。
他凑到眼前看。
脸色变了。
“京城来的。”他抬头,看向林昭,“刚到的信鸽。”
林昭心里一紧。
“说什么?”
墨博士把纸条递给她。
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北狄使团已至幽州,携重礼,求联姻。”
“乌日娜公主问:‘草原的鹰,能看到多远的风暴?’”
林昭捏着纸条,站在半山腰的晨雾里。
风从北边吹来。
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