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再来。”林昭说,语气很平静,“把旧的全部毁掉,让新的长出来。他们觉得自己是园丁,在除草。”
“疯子。”老鬼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烧开的水壶,壶嘴冒着白气,“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给每个人倒了杯热水。
水很烫,茶杯握在手里,暖意顺着手心往上爬。林昭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水有点涩,是井水的味道,混着茶叶的苦——茶叶放久了,受潮,泡出来味道不对。
她放下杯子。
“北狄那边,”她说,“也有他们的影子。”
韩统领点头:“裴将军信里说,北狄王庭这几年突然开始崇拜‘神石’,建祭坛,搞祭祀。有几个部落的老人说,以前从没这规矩,是几年前来了几个‘白衣使者’后才开始的。”
白衣使者。
林昭想起乌日娜的话。
白色的狼。
“得派人去北狄。”墨博士说,“查清楚‘神石’和‘守望会’的关系。”
“已经派了。”韩统领说,“陛下密令,青蚨的人三日前已动身。”
林昭稍微松了口气。
萧珏动作比她想的快。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霞从门外探进头,一只手还吊着,“紫金山那边……还去吗?”
“去。”林昭说,“但不是现在。”
她看向墨博士:“那个徽记,能仿制吗?”
墨博士一愣:“仿制?干嘛?”
“引蛇出洞。”林昭说,“‘鸮’跑了,但他的同伙还在金陵。我们拿着真徽记,太显眼。做个假的,拿出去晃悠,看谁来找。”
墨博士想了想,点头:“能。给我两天时间。”
“一天。”林昭说,“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墨博士苦着脸:“一天……我尽量。”
清微插话:“还有博古轩。文若虚说那里是入口,我们昨晚没来得及探。”
“今晚去。”林昭说,“老鬼,你和阿月休息,天黑出发。韩统领,你的人在城里继续查周文焕的踪迹,还有水师码头那批‘石材’的下落。”
韩统领点头:“明白。”
事情分派完,屋里又静下来。
窗外的雾散了些,能看见远处的屋顶,黑瓦一片连着一片,像鱼的鳞。有早起的小贩在叫卖,声音拖得长长:“豆腐——热豆腐——”
生活还在继续。
好像昨晚的生死搏杀,只是场噩梦。
林昭站起来,走到门口。
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被晨光照着,绿得发亮。枝头结了几个小果子,青涩涩的,还没熟。
她看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南那个小院,她也种过一棵石榴。后来离乡,再回去时,树已经枯了。
“娘娘。”苏晚晴走过来,手里端着碗药,“该喝药了。”
药很黑,冒着热气,味道冲鼻。林昭接过来,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苦,苦得她舌根都麻了,赶紧从苏晚晴手里接过水杯,漱口。
“这药比上次还苦。”她抱怨。
“加了黄连。”苏晚晴面无表情,“清心火。”
林昭想说什么,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阿月。
她手里拿着个东西——一块布,靛蓝色,苗疆的染布,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在院墙外捡的。”阿月说,“挂在荆棘上。”
林昭接过布。
布很普通,就是寻常苗人穿的布料。但边缘撕破了,不像是自然磨损,像是被什么扯破的。破口处,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已经干了。
但林昭凑近闻了闻。
有极淡的、甜腥的味道。
和紫金山血池里的一样。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刚才。”阿月说,“我洗刀,听见墙外有动静,出去看,就看见这个挂在刺上。”
林昭握着布,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料。
有人来过。
就在他们回来之后。
把这块布故意留在这里。
为什么?
警告?
还是……
她抬起头,看向院墙外。
雾已经完全散了。
天空是干净的蓝色,云很少,阳光照下来,把青石板晒得发白。
远处,紫金山的轮廓隐约可见。
青灰色的,沉默地立在那儿。
像一头蛰伏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