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碎碎。
微不足道。
但汇聚在一起,成了一条温暖的、沉默的河。
暗红的毁灭能量冲进这条河里,像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
“嗤——”
没有巨响,是能量被中和、被稀释时发出的、近乎无声的嗡鸣。
光球表面的裂隙,停止了扩张。
旋转速度,一点点,一点点,慢下来。
颜色开始变化。
从暗红,到浑浊的暗红夹杂乳白,再到不均匀的粉红,最后……稳定成一种柔和的、像上好羊脂玉般的乳白色。
体积也缩小了。
从原本房屋大小,缩到磨盘大,再缩到脸盆大,最后稳定在约莫水缸大小,静静悬浮在祭坛中央,缓缓旋转。
不再散发毁灭气息。
而是一种……稳定的、温暖的、带着勃勃生机的脉动。
像一颗巨大的、温和的心脏,在缓缓搏动。
李嬷嬷胸口的烙印,熄灭了。
光球转化完成的瞬间,那烙印像烧尽的炭,暗下去,碎成灰,从她皮肤上剥落。她脸上的狂热凝固了,变成一种极致的茫然和……空洞。
她低头,看看自己胸口,又抬头看看那个乳白色的光球。
“不……可能……”她喃喃,“净化……之火……怎么会……”
她伸出手,想去触摸光球。
手指离光球还有三尺,就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她自己停的。
她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看着那乳白色的、温暖的光,眼神里最后一点疯狂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自己毕生信念彻底错误”的恐惧。
“原来……”她声音轻得像叹息,“门后……真的没有神……只有……”
话没说完。
她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像一截被抽空了的木头,“砰”地砸在石板上,溅起一小撮灰尘。
眼睛还睁着,看着穹顶的黑暗,但已经没了神采。
祭坛上,一片死寂。
只有那个乳白色光球缓缓旋转的、极其低沉的嗡鸣,像大地深处的呼吸。
锁链还锁着那些人,但他们不再抽搐。淡白色的生命能量不再被抽走,反而有一丝丝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晕,从光球里飘出来,像春天的雨丝,轻轻落在他们身上。
很慢。
不足以让他们立刻站起来,但那些濒死的灰败脸色,好像……缓过来了一点点。
至少,呼吸平稳了些。
萧凛扶住林昭。
她站不稳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脸色白得透明,额发被冷汗浸透,一缕缕贴在脸颊。握着秘钥的手抖得厉害,指节僵硬,几乎掰不开。
“成功了?”萧凛声音发干,他自己背上也全是冷汗,里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
林昭想点头,但脖子没力气。她只能靠着他,眼睛看着那个乳白色的光球,看了很久,才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老鬼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肩膀嘶嘶吸气:“他娘的……总算……这破地方,比在北疆追狼崽子还累……”
阿月靠在祭坛边,撕了块还算干净的衣襟,慢慢包扎手臂上新添的伤口。血把布浸透,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看着光球,眼神有点愣。
文师爷搀着赵知府走过来。赵知府胸口还在渗血,但眼神清醒了许多。他看着那个光球,又看看倒地的李嬷嬷,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悔,有怕,也有一点点……如释重负。
林昭忽然动了动。
她挣扎着,从萧凛怀里站直一点点,抬起手。
手里的秘钥,还在发光。
但光很弱了,而且……
秘钥表面,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从顶端,蜿蜒到中间,像一道闪电的痕迹。
她看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向祭坛深处,看向那些被锁着的人,看向更远处黑暗的甬道。
“还没完。”她哑声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光球……只是稳住了。那些被污染的地脉,那些被抓的人……还有,‘守望会’……”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李嬷嬷死了,仪式被转化了,但危机只是从爆炸,变成了一个需要长期处理的……伤口。
一个巨大的、温和的、但依然连接着地脉核心的“稳定器”,留在了这里。
而敌人,还在暗处。
萧凛握住她的手,连同秘钥一起握住。
“一件一件来。”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稳,“先救人,清理这里,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文师爷和赵知府。
“然后,我们得好好谈谈,‘永恒守望会’的事了。”
林昭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太累了。
脑子里那无数针扎的疼,终于慢慢退去,剩下一种空荡荡的、钝钝的疲惫。像跑了几百里,终于停下,才发现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
手里的秘钥,那道裂纹深处,隐隐的,细微的跳动。
像另一颗心脏。
在她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