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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暗处的眼睛(2/2)

“怎么死的?”林枫问,声音没有波澜。

“剥皮。”荆吐出两个字,简短,冰冷,带着血腥味。“脸。”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萤石灯稳定散发的冷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东西?”林枫的目光落在皮包上。

“他手里攥着的。”荆说,“临死前,应该。”

林枫伸出手,解开了皮子的系绳。黑色的鳞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光泽。他没有贸然用手去碰,而是从旁边拿起一把用于拆信的小铜刀,小心翼翼地将鳞甲拨到灯光更明亮的地方。

他俯下身,凑得很近,仔细观察。

纹路。那些繁复、古老、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则的纹路。

还有纹路深处,那若隐若现、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暗金色血丝。

林枫看了很久。久到帐篷里只剩下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和外面远处偶尔传来的、守夜人模糊的咳嗽声。

然后,他直起身,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帐篷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盏萤石灯,不知疲倦地散发着恒定而冰冷的光。

过了足足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林枫才重新睁开眼。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或惊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和一种极度冷静的、如同冰层下湍急暗流般的锐利。

“不是龙兽。”林枫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不是普通的亚龙。这种鳞……我见过类似的记载。在守墓人那里,最古老、禁忌的兽皮卷上。属于……真正的、拥有古老纯血龙族血脉的存在。或者,是经过极度精纯的龙血深度侵蚀改造的……某种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片鳞甲上,那暗金色的血丝在灯光下似乎闪烁了一下。

“御龙宗最锋利的刀,‘黑鳞卫’。”林枫说出了荆心中的猜测,“他们通常只处理两种目标:叛逃的高层,和……有潜力威胁到御龙宗根基的‘麻烦’。”

“我们成了‘麻烦’。”荆的声音依旧平静,陈述事实。

“而且是不小的麻烦。”林枫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冰冷的自嘲。“值得他们动用‘黑鳞卫’的麻烦。看来,我们在这里敲敲打打,虽然城墙还没垒多高,但已经有人……睡不着觉了。”

他拿起那片鳞甲,这次直接用手。触感冰冷、坚硬,带着一种诡异的滑腻感,仿佛有生命。那暗金色的血丝靠近了看,更加明显,甚至在鳞甲内部极其缓慢地蜿蜒流动,如同拥有独立的生命。

“剥皮……”林枫的手指摩挲着鳞甲边缘,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暴戾的气息。“是警告。也是宣战。他们在告诉我们:他们看见了,他们来了,他们可以像对待一只待宰的牲口一样,随意处置我们中的任何人。他们在嘲笑我们的防御,嘲笑我们的努力,嘲笑我们妄图在这里建立所谓‘曙光’的可笑念头。”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荆能感觉到,那平淡之下,压抑着何等狂暴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机。

“营地有漏洞。”荆说道,“他们能摸到第三暗哨点,而不触发其他警报。”

“不是漏洞。”林枫摇头,目光看向帐篷外无边的黑暗,“是我们的人,还不够强。警觉性,经验,面对这种超出常规的敌人时的应对……都不够。墩子是个好小伙子,力气大,肯干活。但他太年轻,可能到死都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沉重:“这是我的错。我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却还没能给他们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现在怎么办?”荆问。他没有安慰,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核心。这是他们之间长久以来的默契。

林枫将鳞甲轻轻放回桌上,那暗金色的血丝在脱离他手指触碰的瞬间,似乎微微暗淡了一瞬。

“第一,”林枫屈起一根手指,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条理,“尸体处理掉。秘密的。不要引起恐慌。给墩子一个体面的葬礼,但不在营地。记下他的名字,等城真的建起来,在第一面城墙上,刻下所有为它死去的人的名字。他应该是第一个。”

“第二,”第二根手指屈起,“暗哨全部撤回。改为三人一组的流动暗桩,增加巡逻频率和交叉巡查。重点加强我、苏月如、石猛、岩山、沐清音,还有阿九周围的警戒。他们这次杀一个暗哨,下次的目标,可能就是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个。”

“第三,”第三根手指,“天亮之前,把这片鳞甲,给苏月如、岩山、沐清音、还有守墓人的那位老族长都看看。不,不用等到天亮,现在就去,悄悄请他们过来。我们需要知道,他们谁对这种东西有更多的了解。特别是守墓人,他们活得够久,知道的秘密够多。”

“第四,”林枫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从明天开始,不,从此刻开始,所有非必要的工程暂停。集中人手,优先完成最外围的警戒工事和预警法阵。苏月如的防御大阵,必须加快进度,哪怕透支她的精力。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了。”

“第五,”他看了一眼荆,“你,和我,从后半夜开始,亲自巡夜。不是走固定路线,是随机、无规律地巡查。我们要让那双‘暗处的眼睛’知道,我们看见它了。而且,我们不怕它。”

荆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林枫的安排迅速、周密,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暂停工程,意味着建城进度将大大拖延,可能引发不满和猜疑。加强核心人物保护,意味着资源向顶层倾斜。但这些,在“黑鳞卫”出现的威胁面前,都是必要的代价。

“还有,”林枫补充道,目光再次落在那片黑色的鳞甲上,“查一下墩子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异常举动,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黑鳞卫选择他,可能不只是因为他落单。或许……我们内部,已经有灰尘落进来了。”

荆的眼神骤然一寒,点了点头。内奸,这是比外部强敌更可怕、也更令人作呕的可能性。

“去吧。”林枫挥了挥手,“先把岩山他们请来。动作轻点。”

荆像进来时一样,无声地退了出去,融入帐外的黑暗。

帐篷里,又只剩下林枫一个人,和那盏散发着冷光的萤石灯,以及桌上那片无声诉说着恐怖与威胁的黑色鳞甲。

林枫没有再拿起锉刀。他静静地看着那片鳞甲,看着那里面缓缓流动的暗金色血丝。那颜色,冰冷,尊贵,邪恶,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就像这片鳞甲的主人,在黑暗中剥去一个年轻战士的脸皮时,可能也是带着同样的漠然。

他想起墩子。那个笑起来有点憨,干活不惜力,总说等城修好了要把娘接来的年轻战士。他的脸,现在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

怒火,冰冷的怒火,像是从心脏最深处燃起的冰焰,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但他脸上的肌肉却纹丝不动,只有那双眼睛,在灯光映照下,深得如同两口古井,映不出丝毫波澜。

他不能慌,不能乱,不能怕。

他是林枫。是“启明”。是这座尚未诞生便已染血的城的建造者和守护者。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帐篷边缘,掀开帘子一角,看向外面沉睡的营地。

篝火还在燃烧,但似乎比之前更旺盛了一些。值夜的哨兵依旧抱着兵器,但他们的姿势似乎更加警惕,脑袋不再一点一点。是荆离开时,已经悄无声息地传达了某种警示吗?

更远处,是深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黑暗里,有一双,或者很多双,冰冷而残忍的眼睛,正注视着这里微弱的火光。

林枫放下帘子,走回桌边,吹熄了那盏萤石灯。

帐篷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摸黑走到自己简陋的铺位边,没有脱衣,直接和衣躺下。手,按在了从不离身的长剑剑柄上。

剑柄冰凉。

但他的掌心滚烫。

那一夜,营地里很多人都没有睡踏实。

不知为何,明明疲惫到了极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但意识却总是在将沉未沉之际猛地惊醒。仿佛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正贴着脊背爬过。有人辗转反侧,有人做起了光怪陆离的噩梦,有人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刮擦皮革的声音,惊醒后却又只剩下一片死寂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值夜的哨兵们抱着冰冷的兵器,睁大了眼睛,竭力看向篝火光芒之外的黑暗。那黑暗似乎比往常更加浓重,更加具有压迫感,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中扑出。他们不自觉地往火堆旁靠了靠,往同伴身边靠了靠。

篝火,似乎也烧得比平时更旺了些。添柴的人多了,火焰蹿得老高,噼啪作响,将更大一片区域照亮。但火光越是明亮,光芒之外的黑暗就显得越发深邃,越发不可测。

那种感觉,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营地的咽喉。不致命,却让人喘不过气。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将身边的兵器,握得更紧了些。

抱着。

仿佛那是唯一能带来一丝安全感的东西。

而在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已经熄了灯的帐篷里。

林枫睁着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望着帐篷的顶部。

他的耳朵捕捉着外面每一丝不寻常的声响——风声,草动,远处模糊的呜咽,还有……那潜藏在一切正常声音之下,若有若无的、仿佛鳞片摩擦过地面的细微窸窣。

他知道,那双眼睛还在。

就在外面的黑暗里。

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等待着。

他也等待着。

手边的剑,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冷光。

夜,还很长。

黑暗,正浓。

而曙光……

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更加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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