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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城墙下的伏击(1/2)

葬礼后的第七个夜晚。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得一丝不剩,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沉稠的、化不开的墨黑。风倒是比白天更烈了些,打着旋儿从尚未合拢的城墙豁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沙砾和枯草,抽打在帐篷和窝棚的布料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

营地比以往任何一夜都安静,却也绷得更紧。

了望塔上的火把比平日多了一倍,昏黄跳动的光晕勉强撕开一小片黑暗,却把更远处的深邃衬托得更加不可测。巡逻的队伍增加了轮次,脚步声在冻硬的土地上来回踏响,规律,沉重,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白天垒石修墙的号子声、铁器碰撞声、人语喧哗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声,脚步声,还有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一种无声的、凝重的压力,像一张浸透了冷水的毡布,严密地覆盖在营地上空。

阿九白天说的话,像一根淬了冰的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拔不出来,时时刻刻散发着寒意。“他们来了,就一定会再来。”这句话在营地里口耳相传,发酵,膨胀,变成了一种近乎实质的焦虑。人们干活时,眼神总不由自主地瞟向营地外的黑暗;吃饭时,耳朵也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就连躺下睡觉,怀里也多半抱着随手能找到的“武器”——一段削尖的木棍,一块沉手的石头,甚至只是吃饭用的铁勺。

恐惧并没有因为林枫那番话而消失,它只是被压下去了,沉在心底,随着夜色渐浓,又悄悄地浮了上来。

林枫的帐篷在营地相对中心的位置,比其他帐篷略大一些,但也简陋得可以。里面除了一张用木板和干草简单搭成的“床”,一张同样粗糙的桌子,几卷地图和文书,再无长物。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搁在桌上,豆大的火苗被帐篷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粗厚的帆布帐壁上,像一个沉默而焦虑的巨人。

他没有睡。

事实上,自从巴图尔下葬那晚起,他就没怎么合过眼。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太阳穴隐隐作痛,但神经却异常清醒,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桌上摊开的是苏月如根据阿九提供的零碎信息,结合各方探子回报,勉强拼凑出的关于“黑鳞卫”的卷宗,字迹有些凌乱,内容也支离破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和诡异。

“……行动无声,善匿形,目力可夜视……”

“……鳞甲坚韧,寻常刀剑难伤,惧纯阳之火及破魔类能量……”

“……武器多淬‘龙涎毒’,中者创口溃烂,难以愈合,毒性炽烈者可蚀骨腐髓……”

“……疑似有短距阴影穿梭之能,未证实……”

林枫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龙涎毒”三个字,指尖能感受到墨迹微微的凸起。阿九提到这个词时,声音里的颤抖和恐惧是做不了假的。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毒?比南疆丛林里见血封喉的蛇毒更烈?比西域流沙下埋藏的腐骨瘴更阴?

他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帐篷里弥漫着灯油燃烧的味道,还有泥土、汗水、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外面,守夜战士换岗时低低的交谈声隐约传来,随后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很快又只剩下风的呜咽。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林枫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厮杀,也曾在荒野中独自面对过最狡猾的猎食者。某种对危险的直觉,远比理性思考更先一步在他体内敲响了警钟。就像深夜行走在丛林中,虽然看不见也听不见,但皮肤能感受到那种被暗处眼睛盯上的、针刺般的寒意。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很轻,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油灯的火苗因为他起身带起的微弱气流而剧烈晃动了一下,帐篷里明暗交错,影子乱舞。

他没有去拿靠在床边的剑,而是先侧耳倾听。

风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丝别的什么。

极其细微,像是沙砾被极其轻柔地推开,又像是某种带着粘腻潮湿感的物体,极其缓慢地摩擦过冰冷的地面。声音来自……不止一个方向。而且,正在以一种稳定而诡异的速度,向着营地中心——向着他所在的帐篷——合围过来。

不是巡逻队的脚步声。太轻,太飘忽,太……不像人。

林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所有疲惫和困倦被强行驱散,只剩下冰锥般的锐利。他轻轻吹熄了油灯。

帐篷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在光明熄灭的刹那,他凭借着最后残留的视觉印象和超凡的记忆,精准地挪动了三步,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帐篷角落一处阴影最浓重的地方,那里恰好是帐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视觉死角的位置。他的呼吸放缓,放缓,再放缓,直到几乎微不可闻,心跳却沉稳有力,将血液泵向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都调整到了最适宜瞬间爆发的状态。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那细微的、令人不适的摩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林枫甚至能“听”出,有三个这样的声音,分别从帐篷的左后方、右后方以及……正前方,呈一个完美的三角包围阵型,悄然逼近。

帐篷的门帘,是用粗绳系着的,并未完全闭合,留着一道缝隙。

此刻,那道缝隙外的黑暗,似乎比别处更加浓稠,更加……具有实体感。

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破风声,甚至没有气流被搅动的感觉。

左侧的帐篷帆布,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是被割开,更像是被某种极度锋利、又带着强烈腐蚀性的东西,“融化”开了一个缺口。边缘的布料瞬间变得焦黑、碳化,却没有发出多少声响,只有一丝极其轻微的、仿佛热铁淬入冷水的“嘶——”声,短促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骨头的蛇,从那个缺口“流”了进来。

紧接着是右侧,同样的方式,同样悄无声息的入侵。

正前方的门帘缝隙处,黑暗蠕动,凝聚,第三道黑影直接“渗”了进来。

三个入侵者完全进入了帐篷。

帐篷内一片漆黑,但林枫的“开源”感知早已在黑暗中铺开一片无形的网。他“看”不到,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三个不速之客的轮廓、位置,甚至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粘腻、带着淡淡腥气和……龙类威压的气息。

他们比想象中更矮小一些,但身形极其精悍,动作协调得不可思议,仿佛共用同一个大脑。他们进来后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静止在原地,似乎在用某种方式探查。林枫甚至能感觉到,有一种阴冷滑腻的“视线”,如同实质的触手,在黑暗中扫过帐篷的每一个角落。

其中一个黑影,面朝的方向,正是林枫之前坐着的桌边。

另一个,则缓缓转向了床铺的位置。

第三个,则停留在门帘附近,像一尊守门的雕像,也像是……截断退路的闸刀。

完美的战术配合。无声的潜入,精准的定位,即时的封锁。

如果不是那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提前预警,如果不是他当机立断熄灯隐入阴影,此刻,他很可能已经在睡梦中,或者刚刚惊醒的瞬间,就面临着至少两个方向的致命突袭。

冷汗,无声地沿着林枫的脊背滑落。不是恐惧,而是对敌人这种高效、冷酷、完全非人化战斗方式的心悸。

探查似乎没有发现目标。三个黑影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姿态,动作同步得令人头皮发麻。然后,他们开始动了。

不是大步向前,而是用一种近乎贴着地面的、滑行般的步伐,向着桌边和床铺的位置,缓缓逼近。他们的武器似乎还隐在鞘中或者某种遮蔽之下,但林枫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武器上附着着某种极其危险、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阴寒,污秽,带着强烈的侵蚀性。

龙涎毒。

林枫屏住了呼吸,将自身的存在感压到最低,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块融入阴影的墨迹。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一打三,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面对三个配合无间、手段诡异的刺客,先手至关重要。

左侧那个走向桌边的黑影,距离他藏身的阴影角落,只有不到五步了。

就是现在!

林枫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蓄力的征兆,他从绝对的静止,瞬间爆发出山洪倾泻般的力量!开源之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集中于双腿和持剑的右臂。他选择的不是正面对抗,而是——突围!

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并非冲向任何一个刺客,而是笔直地撞向左侧的帐篷帆布!“嗤啦——!”坚韧的厚帆布被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林枫的身影裹挟着碎布和寒风,猛地冲到了帐篷之外!

几乎在他破帐而出的同一瞬间!

“嘶——!”

三道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破空声,从他原本藏身的位置交错掠过!那是利刃以恐怖速度切割空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帆布被更锋利、更诡异力量撕裂和腐蚀的密集“嘶嘶”声,如同毒蛇群起吐信!

帐篷在瞬间被从内部撕扯得千疮百孔!三道黑影如同附骨之疽,以丝毫不逊于林枫的速度,紧跟着从三个不同的缺口飙射而出!他们的动作不再是滑行,而是化作了三道贴地疾掠的黑色闪电,手中的武器终于亮出——那是三把造型奇诡的短刃,弧度诡异,刃身并非金属光泽,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沉暗黝黑,只有刃口处,流淌着一抹令人心悸的、粘稠的暗金色光泽!

龙涎毒刃!

“敌袭——!!!”林枫在落地翻滚卸力的同时,用尽力气发出一声震彻营地的怒吼。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炸开!

营地仿佛被这声怒吼从沉睡中猛地掐醒!短暂的死寂后,瞬间沸腾!惊呼声,怒喝声,兵器出鞘声,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但黑鳞卫的速度太快了!他们的目标明确至极——林枫!

三道黑影无视了开始骚动的营地,无视了正在迅速聚集过来的火把和人影,他们的眼中(或者说感知中)只有那个刚刚站稳身形、手中长剑已然出鞘的林枫!三把淬毒短刃,从三个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毒蛇的獠牙,带着致命的寒光和嘶嘶作响的毒液侵蚀空气的声音,封死了林枫所有闪避的空间!

上削咽喉!中刺心口!下撩腰腹!

狠辣!精准!配合天衣无缝!

林枫瞳孔骤缩,手中长剑化作一片朦胧的光幕,“叮叮叮!”三声急促到几乎连成一声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在黑暗中迸溅!他挡开了!但手臂被震得发麻,更可怕的是,剑刃与那毒刃接触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寒污秽的气息顺着剑身试图蔓延上来,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接触点的光芒都黯淡了一瞬!

不能硬接!不能久战!

林枫借力向后急退,剑光一引,试图拉开距离,引动营地合围。

但黑鳞卫如同跗骨之蛆,根本不给喘息之机!一击不中,三人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没有关节的软体动物,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和速度再次扑上!他们的攻击不再追求同步,而是化为了连绵不绝、如同疾风骤雨般的交错刺杀!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每一刀都带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毒液嘶声!

林枫将剑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剑光如水银泻地,守得密不透风。但压力太大了!这三个刺客的单体实力或许并不比他强太多,但他们的配合简直像同一个人的三只手,攻击节奏诡异莫测,角度刁钻歹毒,更兼那毒刃的威胁无时无刻不在,让他束手束脚,险象环生!

“头儿!”一声狂暴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石猛那高大的身影如同发狂的犀牛,撞开两个慌乱的工匠,挥舞着那柄门板似的巨斧,红着眼睛冲了过来!“老子砍死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杂种!”

石猛的加入瞬间打破了围攻的平衡!他根本不管什么招式角度,也不在乎那嘶嘶作响的毒刃,巨斧带着开山裂石般的狂暴力量,拦腰就向其中一个黑鳞卫横扫过去!斧未至,狂猛的气劲已经压得地面尘土飞扬!

那黑鳞卫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蛮横不讲理的打法,被迫放弃了即将刺中林枫肋下的一击,身形诡异地一折,如同烟雾般向后飘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斧刃。但巨斧带起的劲风,还是将他身上的黑袍刮得猎猎作响,甚至露出了黑袍下一闪而逝的、泛着冰冷黑光的细密鳞片!

“石猛小心!别碰他们的刀!”林枫急喝,同时长剑如毒龙出洞,逼退了另一个趁机袭来的刺客。

“晓得!”石猛怒吼,一斧逼退敌人,立刻旋身,巨斧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护住林枫一侧,“头儿,你没事吧?”

“没事!结阵!别让他们各个击破!”林枫喝道,与石猛背靠背站立,瞬间压力大减。

另外两个黑鳞卫见状,发出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咯吱”声,像是某种交流。随即,他们放弃了原本流畅的合击,攻击变得更加诡异和飘忽,如同鬼魅般围绕着两人旋转,毒刃不时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嘶嘶声不绝于耳。

营地里的战士们终于陆续赶到,火把的光芒将这片区域照得通明。人们看到林枫和石猛被三个形如鬼魅的黑袍人围攻,看到那嘶嘶作响、泛着暗金光泽的诡异短刃,顿时明白了来者是谁,惊呼声中带着难以遏制的恐惧。

“黑鳞卫!真的是黑鳞卫!”

“拦住他们!”

几个悍勇的破晓老战士怒吼着挺枪刺来,但黑鳞卫的身法太快太诡异,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在人群中穿梭,毒刃轻描淡写地划出,便是惨叫连连,中者无不伤口迅速发黑溃烂,倒地哀嚎!

“散开!别靠近!用弓箭!用远程!”苏月如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尖锐,她从另一个方向匆匆赶来,手中已然捏住了数张符箓,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然而,黑鳞卫似乎认准了林枫。他们利用人群的混乱和恐惧,如同三条在浑水中穿梭的毒鱼,再次寻隙向林枫和石猛发起了突袭!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似乎更加明确——不惜代价,先重创或击杀最具威胁的石猛,再全力对付林枫!

其中一个黑鳞卫悍然硬接了石猛一记势大力沉的斧劈,借力向后飘飞,却巧妙地将石猛的力道引向了侧面,使得石猛的右侧瞬间空门大开!

而早已等待在侧的另外两名黑鳞卫,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在这一刹那同时暴起!一左一右,两把毒刃带着凄厉的嘶鸣,一把刺向石猛因挥斧而暴露的右肋,另一把更是阴毒,直取石猛因为关注林枫而略微侧转的后颈!

“石猛!”林枫目眦欲裂,他正被第一个黑鳞卫拼死缠住,虽然一剑刺穿了对方肩胛,但那黑鳞卫竟仿佛不知疼痛,用身体死死锁住他的剑,为同伴创造这绝杀的机会!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石猛听到了林枫的嘶吼,也感受到了来自两侧那冰冷刺骨的杀机和毒刃破空的嘶鸣!他巨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不灵便,回防已然不及!

在这生死一瞬,这个平日里看似粗豪莽撞的汉子,眼中却闪过一抹奇异的清明和决绝。

他没有试图去格挡那刺向后颈的、更致命的一刀。

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庞大的身躯,向着林枫的方向,狠狠一拧,一撞!

“头儿——躲开!!!”

他嘶声咆哮,如同濒死猛兽的最后一吼!

“噗嗤!”

右肋传来的,是利刃刺穿皮肉、擦过骨骼的闷响,以及毒液接触血肉时那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

而几乎同时,因为他这拼命一撞,原本刺向他后颈的那一刀,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转,“嗤”的一声,深深扎进了他宽阔厚实的……后背!正中脊椎左侧!

“呃啊——!”石猛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向前一个趔趄,巨斧脱手,重重砸在地上。但他那拼死一撞的力量,也将林枫从被短暂锁住的困境中撞得向侧方踉跄了几步,恰恰避开了第三个黑鳞卫紧接着袭向林枫后心的一记阴毒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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