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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城墙下的伏击(2/2)

“石猛!!!”

林枫的眼睛瞬间红了!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赤红!他看着石猛后背那柄深深没入、只剩刀柄在外的黑色短刃,看着石猛右肋处迅速扩大的、冒着诡异黑烟和暗金色泡沫的伤口,看着这个如同铁塔般的汉子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痛苦扭曲却还在试图对他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笑容的表情……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戾气,混合着深入骨髓的痛楚和自责,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我杀了你们——!!!”

林枫的怒吼不再像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受伤孤狼濒死的凄厉长嚎!他体内的开源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隐隐牵动了胸膛内四钥的共鸣!冰封之忆的寒意、潮汐石的律动、不动心莲的清光、长生藤种的生机……四种迥异的力量在他暴走的灵力裹挟下,第一次如此混乱又狂暴地交织在一起!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手中的长剑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炽烈光芒,不再是精妙的剑招,而是最纯粹、最野蛮、最疯狂的劈砍!斩!斩!斩!!!

离他最近的那个肩胛中剑、还未来得及拔出林枫长剑的黑鳞卫首当其冲!他试图格挡,但那暗金色毒刃在接触到林枫灌注了狂暴四钥之力的剑光时,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被硬生生斩断!紧接着,剑光余势不衰,如同热刀切牛油般,从那黑鳞卫的左肩斜劈而下,直至右腰!

“嘶啦——!”

黑袍碎裂,里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种暗沉发黑、如同角质层般的躯体,同样被这一剑斩开!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股浓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和龙类威压的暗金色液体,如同腐败的脓血般涌了出来!

那黑鳞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尖锐的嘶鸣,身体向后抛飞,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伤口处黑气弥漫,竟在缓缓腐蚀周围的地面。

另外两名黑鳞卫显然没料到林枫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甚至带有某种克制他们气息的力量,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

而这一丝凝滞,在暴走的林枫眼中,就是致命的破绽!

“死!”

林枫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炽烈的流光,直扑那个将毒刃刺入石猛后背的刺客!那黑鳞卫疾退,同时挥动另一把毒刃格挡。

“铛!!!”

毒刃再次断裂!剑光穿透格挡,狠狠刺入了他的胸膛!狂暴的四钥之力混合着林枫滔天的怒火,在他体内炸开!

“噗——!”这个黑鳞卫整个胸膛都仿佛膨胀了一下,然后无数道混合着暗金和炽白的光芒从他口鼻、眼眶甚至鳞片缝隙中迸射出来!他连嘶鸣都没能发出,直接僵在原地,旋即,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一滩冒着黑烟的、腥臭扑鼻的粘稠污渍!

第三个黑鳞卫见势不妙,毫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向着营地外的黑暗急速遁去,速度快得惊人!

“哪里走!”林枫岂容他逃脱,手腕一振,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惊鸿,贯穿长空!

“噗!”

黑烟中传来一声闷响,随即消散。远处黑暗中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但很快,又有一道更淡的黑烟摇摇晃晃地升起,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夜幕深处,只留下一地零星滴落的暗金色“血迹”。

战斗,在极短时间内开始,又以更快的速度结束。

营地中央,一片狼藉。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映照着地上三具(或者说两具半)黑鳞卫的诡异尸骸,映照着周围受伤战士痛苦扭曲的脸,映照着人们惊魂未定、恐惧未消的眼神。

但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场地中央。

林枫半跪在地上,怀抱着已经失去意识、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石猛。

石猛的后背上,那柄黑色的毒刃依旧深深嵌在那里,周围的皮肉已经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蔓延,甚至能看到液体渗出,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腥臭。而他右肋的伤口同样恐怖,一个狰狞的血洞,边缘焦黑溃烂,深可见骨。

龙涎毒,正在疯狂侵蚀这个铁塔般汉子的生命。

林枫的手在抖。他试图用灵力封住石猛的伤口,阻止毒素蔓延,但他输入的开源之力一接触到那毒液,就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嗤嗤”的声响,被剧烈消耗、侵蚀,效果微乎其微!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毒液如同活物,正顺着石猛的经脉和血液,贪婪地向着他心脏和大脑侵蚀!

“药!解毒药!谁来!”林枫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扫向周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人群骚动,木灵族的药师、潮汐神殿懂医术的修士、破晓军中的医官全都冲了过来,但看到石猛的伤势,闻到那毒液的气味,一个个脸色煞白,面面相觑,眼中尽是绝望。

“龙涎毒……无药可解……”一个年老的木灵族药师颤声道,他尝试用几种珍贵的解毒草药敷上去,草药的灵光瞬间就被黑气吞噬,枯萎发黑。

“让我试试。”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沐清音分开人群,快步走来。她换下了平日里的祭司华服,只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还带着一丝被惊醒后的苍白,但眼神却沉静如水。她身上散发出一种湿润、清凉、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气息——潮汐之力。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石猛的伤势,秀眉紧紧蹙起。她没有贸然去拔那柄毒刃,而是伸出双手,虚按在石猛后背伤口的上方。

湛蓝色的光华从她掌心缓缓涌出,柔和而清凉,如同月夜下的海潮,将石猛的后背笼罩。潮汐之力试图包裹、冲刷那些毒液。

“滋滋滋——!”

更剧烈的反应发生了!黑气与蓝光接触,发出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般的爆响!黑气疯狂反扑,竟然沿着沐清音的潮汐之力,逆向侵蚀而上!沐清音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但双手稳如磐石,输出的潮汐之力更加磅礴,更加凝练,隐隐带着潮起潮落、冲刷万物的韵律。

她在用最精纯的潮汐本源之力,强行“洗刷”毒素!

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耗元气、风险最大的办法。等于她用自己的生命力,去和那霸道无比的龙涎毒对耗!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沐清音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但那湛蓝的潮汐之力,终于一点点地,将伤口处最表层、最活跃的毒液,连同一些腐烂的坏肉,硬生生“冲刷”了出来!

黑色的、混合着暗金丝线的脓血,如同污秽的泉眼,从伤口汩汩涌出,滴落在地,将泥土都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着青烟。

而随着大量毒液被逼出,石猛背上伤口的溃烂蔓延速度,终于肉眼可见地……减缓了。虽然那紫黑色依旧触目惊心,虽然毒刃依旧嵌在骨肉里,虽然毒素显然已经深入,但至少,最致命的、即刻爆发的毒性,被暂时压制住了。

右肋的伤口也被如法炮制,大量毒血被逼出。

沐清音猛地收手,身体一晃,险些栽倒,被旁边的苏月如一把扶住。她大口喘息着,原本红润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神也有些涣散,显然消耗巨大。

“毒……暂时压住了……但已入骨髓和心脉……”沐清音声音虚弱,看向林枫,艰难地说,“需要……持续用潮汐之力洗刷……配合至阳至纯的灵药吊命……能不能挺过来……看他自己……和天意……”

林枫看着沐清音苍白虚弱的脸,又看向怀中虽然呼吸依旧微弱、但脸上那层骇人的死灰色似乎褪去了一丝的石猛,重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谢谢。”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沐清音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在苏月如的搀扶下,走到一旁坐下调息。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强警戒!所有统领,到我帐篷……不,到指挥所!”林枫深吸一口气,将石猛小心翼翼地交给赶来的医官和几个细心战士,沉声下令。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坚冰。

人们默默地行动起来,恐惧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以及看着石猛重伤、同伴死伤而燃起的悲愤。

林枫走到那第一个被他斩杀的黑鳞卫尸体旁(第二个已经化成了污渍)。他蹲下身,用剑尖挑开残破的黑袍。

色鳞片的躯体,肌肉线条异常发达,却透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面部……已经没有了正常五官,只剩下几个凹陷的孔洞和一道裂口,皮肤同样覆盖着鳞片,看起来更像某种类人的爬行动物。被斩开的伤口处,暗金色的“血液”已经凝固,像冷却的沥青,散发着浓烈的不祥气息。

他找到了一块没有被完全损毁的鳞片,比上次荆带回来的那片更大,更完整,上面的纹路更加清晰复杂,中心处甚至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暗金色符文印记。

林枫捡起这片鳞甲,入手冰凉、沉重,隐隐还有一丝微弱但顽固的能量波动。他紧紧攥着这片鳞甲,尖锐的边缘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渗出,与鳞甲上残留的暗金色污渍混合在一起。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只感觉到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冰冷怒火,和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的责任。

接下来的三天,对曙光城营地而言,是极其漫长而煎熬的三天。

石猛被安置在了医疗区最好的一个帐篷里(其实也只是相对避风干燥)。他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高烧如同跗骨之蛆,反复发作,有时烧得浑身滚烫,意识模糊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断续的呓语;有时又会突然陷入冰窖般的寒冷,牙齿打颤,脸色青紫。

沐清音几乎不眠不休,每天数次用潮汐之力为他洗刷体内残余的毒素,每一次都耗尽心力,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憔悴。苏月如翻遍了带来的所有典籍和药方,尝试了多种方法,甚至不惜动用珍贵的、带有净化效果的阵法材料,布置在石猛周围,辅助压制毒性。木灵族的药师们贡献出了族内最珍贵的几种解毒灵草,虽然不能根治,但总算勉强吊住了石猛的一口气。

林枫放下了手中几乎所有事务。

他守在石猛的帐篷外。

不是不进去,而是进去得太频繁。每次进去,看到石猛那因痛苦而扭曲的、瘦削下去的脸庞,看到他背上虽然被处理过、却依旧狰狞可怖、不断渗出黑黄脓水的伤口,林枫就觉得心口像是被那只攥着黑鳞的手,又狠狠捏紧了几分。

他就在帐篷外,靠着一根木桩,坐着。

有时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只是沉默地看着进进出出的医官和药师,看着沐清音疲惫不堪地走出来调息,看着苏月如熬得通红的眼睛。

岩山来过,这个硬汉看着帐篷里石猛的样子,眼睛通红,拳头捏得咯吱响,最后只是重重拍了拍林枫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去疯狂地操练荒石堡的战士,把对黑鳞卫的恐惧和愤怒,全都发泄在了近乎残酷的训练上。

荆也来过,他断臂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脸色苍白,但眼神阴郁得可怕。他看着林枫,只说了一句:“下次,我会挖出他们的眼睛。”然后便再次隐入阴影,没人知道他去做什么,但营地周围的暗哨和警戒,在他重新布置后,变得如同铁桶一般。

阿九来过几次,每次都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她看着帐篷,眼中充满了自责和恐惧,仿佛石猛的伤是她造成的一般。林枫看到她,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太过自责。但阿九眼中的阴霾,却一日深过一日。

白天,林枫处理着营地因袭击而暴露出的种种问题:士气低迷,防御漏洞,伤员安置,对黑鳞卫的恐惧在蔓延……他冷静地发布一条条命令,安抚人心,调整布防,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动摇他。

只有到了夜晚,当他独自守在帐篷外,听着里面石猛时而痛苦时而微弱的呼吸声,看着天边那轮被乌云半遮半掩、清冷孤寂的月亮时,他脸上那层坚硬的壳,才会出现一丝裂痕。

自责,如同毒藤,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里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

如果……如果自己警惕性再高一点……

如果……如果自己实力再强一点,能更快解决敌人……

如果……如果不是石猛用身体为自己挡下那两刀……

这个憨直、忠诚、总喜欢嚷嚷着“头儿指东不打西”的兄弟,此刻就不会躺在这里,承受着蚀骨腐髓的痛苦,生死未卜。

林枫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这双手,握过剑,杀过敌,也曾垒过石,扶起过摔倒的孩子。但现在,它们却救不了为自己挡刀的兄弟。

无力感,比面对黑鳞卫的毒刃时,更加尖锐,更加漫长。

第三天夜里,石猛的高烧达到了顶峰。他在昏迷中剧烈地抽搐,牙关紧咬,脸色涨红得像要滴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随时都会窒息。沐清音和苏月如全力施为,几乎虚脱,才勉强将这次危机压下去。

后半夜,高烧奇迹般地开始缓缓消退。

石猛脸上的潮红褪去,变成一种虚弱的苍白,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如同小心翼翼的指尖,拨开东方的云层,试探性地落在营地、落在医疗帐篷的粗布帘上时,沐清音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来,对着守在外面的林枫,极其轻微、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最危险的关口……暂时熬过去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但毒已深入脏腑和骨髓……他的修为……可能保不住了……而且,会留下永久的损伤……以后,恐怕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冲锋陷阵了。”

林枫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久坐,腿有些麻,身形微微晃了晃,但很快站稳。

他走到帐篷边,轻轻掀开帘子一角,朝里面望去。

石猛安静地躺着,脸上没有了痛苦扭曲,只有深深的疲惫和虚弱。一个木灵族的少女正用沾湿的软布,小心地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林枫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下了帘子。

他转过身,迎着那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的晨光,向前走去。

苏月如正从不远处走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给沐清音补元气的药汤,脸上也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她看到林枫,停下脚步。

林枫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

晨光落在林枫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密布的血丝,也照亮了他下颌新冒出的、青黑色的胡茬。他的眼神很深,很静,像暴风雨过后沉淀下来的深海,表面平静,深处却涌动着无法估量的暗流。

他开口,声音因为三天三夜几乎没怎么说话而有些干涩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沉甸甸地砸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城墙要加高。”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苏月如,越过医疗帐篷,投向营地外围那些在晨光中显露出粗糙轮廓的城墙地基。

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沉,更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甚至有些偏执的决绝:

“再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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