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敬谢主薄!”
“祝淮安一路顺风!”
“前程似锦!”
众人纷纷举杯,嘈杂的祝福声再次响起,试图冲散那弥漫的离愁。
周墨也胡乱擦了把脸,举起杯,和众人一起,看着谢淮安,扯出一个带着泪的笑,大声道:“祝我兄弟——一飞冲天!”
“一飞冲天!”众人齐声附和,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
酒过喉肠,热辣辣的,却暖不透心底那份空落。
放下酒杯,气氛稍缓。
张浩然看着一直安静坐在谢淮安身边、几乎没怎么说话的萧秋水,随口问道:“对了秋水,淮安这一走,你……有什么打算?还留在淮南吗?周墨肯定欢迎你!”
这话一问出来,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萧秋水身上。
这个武功高强、性子爽朗、总是跟在谢淮安身边的少年,大家都很喜欢。
萧秋水正拿着酒壶,准备再给谢淮安添一点,闻言动作停住。
他抬起眼,目光清亮,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谢淮安,然后视线扫过在座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个明朗而坦率的笑容,声音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坚定:
“我啊?”
“我十七岁就和安安认识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光,“到现在,四年了。”
“这四年之间,我们形影不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谢淮安身上,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依赖、信任,以及一种理所当然的归属感,语气轻快却又斩钉截铁:
“自然——”
“安安去哪,我就去哪。”
他说的如此自然,如此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地间最颠扑不破的真理。
萧秋水说完,也不管众人是什么反应,自顾自地给谢淮安杯中添满了酒,又给自己倒上一点,然后端起杯子,对着周墨和张浩然等人示意了一下,笑道:“所以啊,周大哥,张大哥,各位,明天,我也要跟着安安一起走了。这些日子,多谢大家照顾!”
谢淮安在他说话时,一直微微垂着眼睫,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仿佛没有听见。
直到萧秋水说完,举杯,他才几不可察地偏过头,看了萧秋水一眼。
那一眼极快,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旁人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有预料之中的无奈,有一丝如释重负,有更深沉的忧虑,也有一缕……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细微的暖意。
他知道萧秋水会这么说,会这么做。
从他说出“只要你想,我便是你手中最锋利的剑”那刻起,或许更早,从他在外面固执地跟着自己那一刻起,这少年的命运,就已经和他绑在了一起。
赶不走,推不开。
前路凶险,长安更是龙潭虎穴,此一去,祸福难料。
他本该用最冷硬的态度拒绝,用最残酷的现实吓退他。
可看着少年在灯火下明亮坦荡的眼眸,听着那声理所当然的安安去哪,我就去哪,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或许,从他默许他留在身边那晚起;从他拉着自己的手,心疼地流泪那晚起;从他带着自己飞越屋脊,奔向这未知命运的那一刻起……有些牵绊,就已经注定,再也无法轻易割舍。
周墨和张浩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一丝复杂的感慨。
周墨红着眼眶,拍了拍桌子:“好!秋水也是重情重义的好汉子!跟着淮安,也好!互相有个照应!”他端起酒杯,对着萧秋水,“来,哥哥也敬你一杯!祝你们……一路顺遂!”
张浩然也举杯:“对!一起喝!明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众人再次举杯,喧嚣更盛。
只是这喧嚣之下,离别的笙箫,已然悄悄吹响。
萧秋水笑着饮尽杯中酒,放下杯子时,手在桌下,悄悄碰了碰谢淮安的手背。
谢淮安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