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虎和铁木尔带着侦查小队消失在晨雾中。
项天站在山谷口,重瞳凝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魂印网络里,那二十道灵魂之光正在快速移动,像投入黑暗中的火把,微弱但坚定。
刘妍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担心吗?”
“担心。”项天没有隐瞒,“但必须做。”
晨风从山谷外吹来,带着远方冤魂的呜咽,还有……某种更深的寒意。那是资源围剿带来的压迫感,像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营地里的配给已经开始。
陈平拿着竹简,一个个清点物资。灵石被分成小份,丹药瓶被贴上标签,辟谷丹的数量被严格计算。人们的脸上有疲惫,有焦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劲。
项天转身,看向东方。
那里,是上古战场遗迹的方向。
三百里。
煞气。
未知的危险。
但也是……唯一的希望。
“三天。”他低声说,“三天内,必须拿到足够物资。”
否则,魂印屏障崩溃,内部那些灵魂暗斑爆发,联盟……可能从内部瓦解。
鸿钧这一手,比精神离间更狠。
因为这一次,攻击的是生存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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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魂印网络里传来第一道波动。
是岩虎。
项天正在营地中央,与洪荒遗族族长商议遗迹探索的细节。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魂印网络——那是一片淡金色的精神空间,一百三十七道灵魂之光在其中闪烁。此刻,代表岩虎的那道光点正在剧烈跳动,周围还有九道光点同样急促。
“遭遇战。”项天睁开眼睛。
刘妍立刻感知到了魂印里的异常:“他们被发现了?”
“暗影教的巡逻队。”项天说,“距离泗水商会货栈三十里。”
画面通过魂印传递回来。
那是岩虎的视角——密林深处,十名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动,斗篷边缘绣着诡异的暗影纹路。他们手持弯刀,刀刃上涂抹着某种暗绿色的液体,在阳光下反射出阴冷的光泽。
“撤退。”项天通过魂印下达指令。
但已经晚了。
暗影教徒发现了岩虎小队的踪迹。为首那人抬手,一道黑色烟雾从掌心喷出,烟雾在空中化作数十只乌鸦,尖啸着扑向密林深处。
“暴露了!”岩虎的声音在魂印里响起。
战斗爆发。
南荒战士从藏身处跃出,骨刀与暗影教徒的弯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空气中弥漫起血腥味和某种腐臭的毒药气息。岩虎左臂被一只乌鸦啄中,伤口立刻发黑,毒素沿着血管蔓延。
“有毒!”他咬牙,右手骨刀斩断乌鸦。
魂印网络里,项天能清晰感知到毒素侵蚀的痛苦——那种灼烧感,像有无数细针在血管里穿刺。
“用火。”项天说。
岩虎立刻反应过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符箓燃烧,化作一团赤色火焰,瞬间吞没了扑来的乌鸦群。火焰与黑色烟雾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暗影教徒首领冷笑:“逆天者的走狗,也敢来泗水地界?”
他双手结印,地面突然裂开,数十条黑色藤蔓破土而出,缠向南荒战士的脚踝。藤蔓上长满倒刺,刺入皮肉后立刻注入麻痹毒素。
三名南荒战士被缠住,动作变得迟缓。
“撤!”岩虎再次下令。
他挥刀斩断藤蔓,带着小队向密林深处撤退。暗影教徒紧追不舍,但岩虎利用地形优势,连续布下几个简易陷阱——绊索、陷坑、毒刺。两名暗影教徒中招,惨叫声在密林中回荡。
追击放缓。
岩虎小队成功脱离战斗范围。
魂印网络里,画面切换——那是岩虎在撤退途中,用重瞳余光扫过的景象。泗水商会货栈的外围防御布局,像一幅立体地图,在项天脑海中展开。
货栈位于泗水城西二十里,背靠山崖,三面环水。外围有三道防线:第一道是木制栅栏,高约两丈,栅栏上涂抹了防虫防腐的桐油;第二道是壕沟,宽三丈,深两丈,沟底插满削尖的竹刺;第三道是石墙,墙头有了望塔,塔上站着持弓的护卫。
货栈内部,能看到堆积如山的货物——麻袋装的粮食、木箱装的药材、还有几十个密封的铁箱,上面贴着“灵石”“丹药”的标签。
“防御严密。”项天睁开眼睛。
洪荒遗族族长皱眉:“三道防线,还有暗哨。强攻会损失惨重。”
“不攻货栈。”项天说,“攻运输队。”
话音未落,魂印网络里传来第二道波动。
是铁木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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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铁木尔的情报传回。
他带领的北漠小队,成功追踪到了泗水商会的信使。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短衫的中年男子,骑着快马从泗水城出发,沿着官道向西疾驰。铁木尔小队在密林中潜行跟踪,保持三里距离。
信使在日落前抵达一处驿站。
驿站里,已经有五辆马车等候。马车是特制的,车厢用铁皮包裹,车轮上包着厚厚的皮革以减少噪音。每辆马车配有两名车夫、四名护卫。护卫的装备精良——皮甲、长刀、弩箭,还有腰间挂着的信号弹。
信使下马,与驿站里的管事交谈。
铁木尔潜伏在百丈外的树丛中,耳朵贴在地面。北漠战士的听力经过特殊训练,能在百丈外听清正常对话。
“三天后,辰时出发。”信使的声音传来,“从驿站到货栈,走官道。货物清单在这里——灵石五百块,丹药两百瓶,符箓一百张,还有二十箱西域来的香料。”
管事接过清单:“护卫够吗?”
“够了。”信使说,“王猛队长亲自带队,带五十名护卫。暗影教那边也会派十个人暗中保护。”
“逆天者那边……”
“放心。”信使冷笑,“他们现在自身难保。物资被卡死,七天都撑不过去。等他们饿得没力气了,鸿钧大人自然会派人收拾。”
对话结束。
信使上马离开。
铁木尔继续潜伏,直到夜幕完全降临。他仔细观察马车的细节——车轮的磨损程度、马匹的品种、护卫的站位习惯。这些信息,通过魂印网络,化作一幅幅清晰的画面,传递回营地。
项天接收完所有情报,睁开眼睛。
营地中央的火堆已经点燃,火光映照着周围人的脸。陈平、洪荒遗族族长、赵广、张禄,还有刘妍,都围坐在火堆旁。
“情报确认。”项天说,“三天后辰时,运输队从驿站出发,走官道到货栈。护卫五十人,暗影教十人暗中保护。货物包括灵石五百块、丹药两百瓶、符箓一百张。”
陈平快速计算:“这些物资,够我们撑十五天。”
“但风险很大。”赵广皱眉,“五十名护卫,加上暗影教的人,我们至少要出动同等兵力。一旦陷入缠斗,鸿钧的其他势力可能会闻讯赶来。”
“所以不能缠斗。”项天说,“要快。”
他站起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出示意图。
“运输队走的官道,在这里——”树枝点在一处,“有一片密林,道路两侧都是高坡。这是最佳的伏击地点。”
“但护卫肯定会提前侦查。”张禄说,“王猛我认识,这人虽然贪婪,但不蠢。他一定会派斥候探路。”
“那就让斥候探。”项天说,“我们不在密林伏击。”
树枝移动,点在官道前方三里处。
“这里,有一座石桥。桥下是泗水支流,水深不过膝,但河床布满卵石,马车无法快速通过。运输队到这里,必须减速。”
洪荒遗族族长眼睛一亮:“桥头狭窄,车队只能一辆辆通过。这时候护卫队形会被拉长,首尾不能相顾。”
“对。”项天说,“我们分三队。第一队,在桥头制造障碍——砍几棵树横在路中间,逼车队停下。第二队,从两侧高坡用弓箭压制护卫。第三队,由我带领,直接突袭中间那辆装灵石的马车。”
“时间?”刘妍问。
“一刻钟。”项天说,“从动手到撤离,不能超过一刻钟。无论拿到多少物资,时间一到,立刻撤退。”
火堆噼啪作响。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一刻钟,在敌境深处,面对六十名敌人。这几乎是一场赌博。
“如果失败呢?”陈平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项天看向他,重瞳在火光中微微发亮。
“那就没有如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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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项天开始挑选参战人员。
魂印网络里,他能感知到每个人的战斗意愿和恐惧程度。有些人跃跃欲试,有些人则隐藏着深深的怯懦——这不是懦弱,而是对死亡的正常恐惧。
项天选择了三十人。
十名洪荒遗族战士,擅长近战搏杀,肉身强度远超常人;十名人族英灵,保留了生前的战斗经验和阵法配合;十名弑天盟精锐,包括岩虎、铁木尔、赵广。
刘妍坚持要跟去。
“我的至情之力,可以在关键时刻干扰敌人。”她说,“而且……我不想在营地里等。”
项天看着她眼睛里的坚决,最终点头。
“跟紧我。”
“一直都会。”
凌晨寅时,队伍出发。
三十一人,全部换上深色衣物,脸上涂抹炭灰。武器用布包裹,避免反光。每个人只带三天的干粮和清水,轻装简从。
魂印屏障暂时收缩,只覆盖营地核心区域。陈平带着剩余人员留守,负责维持屏障运转,同时准备接应。
项天走在队伍最前方。
重瞳在夜色中完全睁开,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树木的纹理、地面的脚印、空气中飘浮的微尘。他甚至能看到三里外官道上,一只夜鸟从枝头飞起。
“保持安静。”他通过魂印下达指令。
队伍像一群幽灵,在密林中无声穿行。
两个时辰后,天色微亮。
石桥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单孔石拱桥,桥面宽约两丈,勉强能容一辆马车通过。桥下的河水潺潺流淌,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河床确实布满卵石,大的有磨盘大小,小的也有拳头大。
桥头两侧,是高约十丈的土坡,坡上长满灌木和杂草。
完美的伏击地形。
项天抬手,队伍停下。
“第一队,赵广带领,去桥头砍树。要看起来像山体滑坡自然造成的,不能留下刀斧痕迹。”
“第二队,岩虎带领,上左侧高坡。铁木尔,右侧高坡。等车队停下,先用弓箭压制护卫,不要露头。”
“第三队,跟我埋伏在桥下河床。等护卫被压制,立刻突袭。”
命令通过魂印网络迅速传达。
没有人说话,只有动作。
赵广带着五名人族英灵,悄无声息地摸到桥头。他们不用刀斧,而是用绳索套住几棵碗口粗的树,合力拉拽。树木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下,横在官道中央。倒下的位置很巧妙,看起来就像是被风雨侵蚀后自然倾倒。
岩虎和铁木尔各自带队爬上高坡。
项天带着剩余十人,潜入桥下河床。河水冰冷刺骨,最深的地方淹没到大腿。卵石湿滑,踩上去需要格外小心。
刘妍跟在项天身边,至情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她能感觉到项天灵魂深处的冷静——那种冷静,像深潭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