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围着一圈人——岩虎、铁木尔、陈平,还有十几名精锐战士。沙土上画的是戈壁地形图,标注着山丘、干涸的河床、稀疏的灌木丛,还有……一处用圆圈标记的营地。
“就是这里。”张禄用树枝点了点圆圈,“西域劫掠者的主营地。距离此地一百二十里,位于戈壁边缘,背靠一处断崖。营地大约两百人,都是骑兵,擅长骑射。他们的头领叫‘秃鹫’,是个独眼龙,心狠手辣,在戈壁一带很有名。”
项天走到桌前,蹲下身。
重瞳凝视着沙土上的标记,脑海中开始推演。
“营地布局?”他问。
“外围是帐篷,呈环形分布。”张禄说,“中央是头领的大帐,旁边是马厩,关着至少三百匹战马。营地四周有简易的木栅栏,但不高,主要是防野兽。他们主要的防御力量是巡逻队——每队十人,骑马绕营地巡逻,每半个时辰一圈。”
“巡逻路线?”
张禄用树枝在营地周围画了几条弧线:“东、西、南三个方向都有。北面是断崖,他们认为天然屏障,巡逻较少。”
项天盯着断崖的位置。
那处断崖在图中标注得很清晰——高约十丈,崖壁陡峭,下方是乱石滩。
“断崖能爬吗?”他问。
铁木尔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图:“能。我们北漠战士擅长攀岩,这种崖壁,用绳索和钩爪,一刻钟就能上去。”
“但上去之后呢?”岩虎皱眉,“断崖离营地中央还有一段距离,而且崖顶空旷,没有掩护。如果被发现,就成了活靶子。”
项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重瞳在脑海中构建三维地形——断崖的高度、崖顶到营地的距离、帐篷的分布、马厩的位置、巡逻队的路线……所有细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动态的战场图景。
然后,他开始推演。
第一次推演:从断崖突袭,直接攻击中央大帐。成功率……三成。因为崖顶到营地有三百步距离,骑兵冲锋只需二十息就能赶到。突袭队伍会被包围。
第二次推演:从东侧潜入,先破坏马厩。成功率……四成。但马匹受惊会引发混乱,可能误伤己方。
第三次推演……
第四次……
第五次……
当他睁开眼睛时,沙土上的图已经刻进了脑海。
“不用从断崖强攻。”项天说,“也不用破坏马厩。”
他伸手,用指尖在沙土上画了一条线——从营地南侧三里的干涸河床开始,蜿蜒向北,绕过两处山丘,最后抵达营地西侧的一处灌木丛。
“这里是巡逻队的盲区。”项天说,“河床地势低,能隐藏行踪。灌木丛距离营地只有一百步,适合潜伏。”
“然后呢?”张禄问。
“然后,等。”项天说,“等巡逻队换班的时候。”
他看向刘妍:“你的至情之力,能干扰多远?”
刘妍想了想:“如果集中对一个人,三百步内有效。如果分散对多人……一百步内,最多同时干扰五人。”
“够了。”项天说,“明天晚上,你跟我一起潜伏在灌木丛。等巡逻队经过时,你干扰队尾的五人。我和铁木尔带十名精锐,从侧面突袭,解决整支巡逻队。”
“解决之后呢?”岩虎问。
“换上他们的衣服,骑马进营地。”项天说,“铁木尔,你带北漠战士冒充巡逻队,在营地里制造混乱——放火,喊敌袭,往马厩方向冲。西域劫掠者都是亡命徒,一乱就会自相残杀。”
“那我呢?”岩虎跃跃欲试。
“你带南荒战士,埋伏在营地东侧。”项天说,“等里面乱起来,你们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记住,不要强攻,只用弓箭远程骚扰。等他们主力被引出来,你们就撤退,利用戈壁地形周旋。”
“那物资呢?”陈平最关心这个。
“我和刘妍解决巡逻队后,直接去中央大帐。”项天说,“秃鹫的帐篷里,肯定有值钱的东西。拿到之后,立刻撤离。整个行动,不超过两刻钟。”
众人沉默,都在消化这个计划。
沙土上的土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风吹过,扬起细微的沙尘。能闻到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混合着营地篝火的烟味。远处传来战马嘶鸣,那是铁木尔带来的北漠马匹,正在适应山谷的环境。
“风险很大。”张禄终于说,“如果被识破,你们十多人会被两百人包围。”
“所以动作要快。”项天说,“而且,我们不需要全歼他们,只需要制造混乱,抢夺物资,然后撤离。让所有西域势力知道——联盟不好惹,但也不是不能合作。”
“分化拉拢。”刘妍轻声说。
“对。”项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打西域劫掠者,是震慑。然后,通过归墟探秘者联盟的渠道,向西域小国传递消息——只要保持中立,就能得到好处。就像对泗水商会做的那样。”
岩虎咧嘴笑了:“项兄弟,你这手腕……够狠,也够软。”
“不狠,活不下去。”项天望向西方,那里是戈壁的方向,“不软,聚不起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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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乌江老渔翁传回了第一道消息。
是通过魂印网络传来的——老人不会用太复杂的传讯符,但他与项天之间,有一道特殊的灵魂联系。那是当初在乌江畔,项天觉醒重瞳时,老人用一滴心头血结下的契约。
消息很简单,只有三个字:“已解除。”
项天站在营地边缘,重瞳凝视着魂印网络里那道微弱但稳定的灵魂之光。那是老渔翁的位置,正在快速移动——从泗水城方向,往山谷返回。
“比预计的快。”刘妍说。
“说明二掌柜动摇了。”项天说,“否则,老渔翁不会这么快就脱身。”
“那西域那边……”
“按计划进行。”项天说,“明天晚上,戈壁营地。打完这一仗,西域小国的使者,就该主动找上门了。”
夜色渐深。
营地里的火堆烧得很旺,战士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检查兵器,打磨箭头,整理行囊。铁木尔在训练北漠战士的骑射,岩虎在教南荒战士如何利用戈壁地形隐蔽。陈平在清点现有的物资,计算着这次行动需要携带多少补给。
项天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魂印网络里,一百三十七道灵魂之光在闪烁。那些灵魂暗斑依然存在,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因为物资危机暂时缓解,人心也暂时安定。
但这安定能维持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鸿钧不会坐视不管。分化拉拢的策略一旦见效,天道必定会察觉。然后……就是反制。
可能是更严厉的惩罚,可能是更疯狂的围剿,可能是……直接出手。
“你在想什么?”刘妍走到他身边。
“想鸿钧会怎么反击。”项天说,“我们每走一步,他都在看着。天道之眼,无处不在。”
“那你还敢这么做?”
“不敢,也得做。”项天转头看她,“因为没得选。”
刘妍沉默,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有温度。
“我陪你。”她说。
项天点头,重瞳望向夜空。
那里,星辰稀疏,月亮被薄云遮掩,透出朦胧的光晕。但在这光晕深处,他仿佛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正从九天之上投下,注视着这片山谷,注视着这场博弈。
下一轮,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