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站在高处,重瞳凝视夜空。薄云后的月光朦胧如纱,但在那光晕深处,他仿佛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正从九天之上投下,注视着这片山谷,注视着这场博弈。那不是错觉。魂印网络里,那些原本稳定的灵魂之光,此刻突然同时轻微震颤了一下,像被无形的波纹扫过。刘妍也感觉到了,她握住项天的手骤然收紧。“他知道了。”她低声说。项天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西方戈壁的方向。明天晚上的行动,恐怕不会那么顺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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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楼兰国**
楼兰王宫坐落在孔雀河畔,这座由黄泥和红柳枝垒砌的宫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宫殿外墙的壁画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彩光,描绘着商队往来、歌舞升平的景象。但今夜,壁画上的色彩似乎正在褪去。
楼兰国王库尔班坐在王座上,手指摩挲着王座扶手上镶嵌的绿松石。他今年四十三岁,身材微胖,脸上留着浓密的胡须,眼睛因为常年处理政务而布满血丝。三天前,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派使者前往归墟探秘者联盟,表达楼兰国在“天道与逆天者之争”中保持中立的立场。
这个决定并不容易。
宫殿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那是从印度商人那里买来的上等香料。库尔班能听到远处孔雀河的水声,能感觉到王座扶手上绿松石的冰凉触感,能闻到侍从端来的葡萄干和杏仁的甜香。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直到子时。
宫殿顶部的琉璃瓦突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库尔班抬起头,看见瓦片缝隙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但更粘稠,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混合的腥味。液体滴落在地毯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羊毛地毯迅速变黑、碳化,冒出缕缕青烟。
“来人!”库尔班站起身,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
但没有人回应。
宫殿外的侍卫、侍女、大臣,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他们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同一个景象——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金色虚影正在缓缓显现。
那是天道神庭的投影。
虚影高达百丈,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每一枚符文都在旋转、燃烧,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虚影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端坐在由星辰和法则编织的王座上。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意志。
“库尔班。”
声音不是从虚影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一个楼兰人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宏大、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像千万口铜钟同时敲响,震得人灵魂都在颤抖。
“汝,背叛天道。”
库尔班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他强撑着扶住王座,声音嘶哑:“天道在上……楼兰……楼兰只是小国,只想……只想自保……”
“中立,即是背叛。”
虚影中,那道模糊的人形轮廓抬起了一只手。
手指轻轻一点。
第一道灾祸降临。
孔雀河的水位在瞬间暴涨,浑浊的河水冲垮了河堤,涌入王城。库尔班能听到宫殿外传来的尖叫声、房屋倒塌声、水流咆哮声。他能闻到河水带来的腥臭和泥沙味,能感觉到宫殿地面在震动,墙壁上的壁画开始剥落,彩色的碎片像眼泪一样坠落。
“不……不……”库尔班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天道饶命……楼兰愿……愿重新效忠……”
“迟了。”
第二道灾祸。
宫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灼热。所有蜡烛、油灯、火盆里的火焰同时暴涨,火舌舔舐着梁柱、帷幔、家具。火焰不是正常的橙红色,而是诡异的金色——那是天道之火,燃烧的不只是物质,还有灵魂。库尔班看见侍从们的身体在金色火焰中扭曲、融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们的喉咙在燃烧前就已经被法则封住了。
热浪扑面而来,库尔班的脸颊被烤得生疼。他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能听到木头爆裂的噼啪声,能看见自己的王袍下摆在冒烟。
第三道灾祸。
宫殿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黑色的雾气——那是阴气,来自九幽之下的死寂气息。雾气所过之处,一切生机都被吞噬。地毯上的花纹枯萎,盆栽里的植物瞬间化作灰烬,就连墙壁上的彩绘也失去了颜色,变成单调的灰白。
库尔班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他的头发开始变白,皮肤变得松弛,关节发出衰老的咔咔声。他试图运转体内微薄的修为抵抗,但丹田里的灵气刚一调动,就被黑色雾气吞噬得一干二净。
“天道……天道……”他趴在地上,声音已经微弱得像蚊蚋,“我错了……楼兰错了……”
虚影中的轮廓放下了手。
“以汝之死,警示诸国。”
库尔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不是被刺穿,不是被震碎,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抹除”了——就像用橡皮擦擦掉纸上的一个点。他的瞳孔扩散,呼吸停止,体温在几个呼吸间就降到了冰点。尸体保持着跪伏的姿势,额头还贴着地面,但生命已经彻底消散。
宫殿外的金色虚影缓缓淡去。
河水退去,火焰熄灭,黑雾消散。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除了满地的狼藉,和宫殿里那具国王的尸体。
天亮时,楼兰国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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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神庭·虚影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尽的法则洪流在奔涌。金色的符文像星辰一样悬浮在虚空中,每一枚符文都代表着一道天道规则。在这些符文中央,有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那里凝聚着一道意志。
鸿钧的意志。
他没有实体,也不需要实体。他是天道本身,是规则的集合,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但此刻,这道意志中,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是愤怒。
“分化……拉拢……”意志在法则洪流中震荡,传递出冰冷的意念,“项天……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虚空中,浮现出三幅画面。
第一幅:暗影教总坛。那是一座建在阴山深处的黑色宫殿,宫殿由整块的黑曜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宫殿内部没有光源,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幽蓝色晶石发出微弱的光,照出一个个身穿黑袍、脸戴面具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腐肉的味道,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哀嚎声——那是被囚禁的祭品。
第二幅:北漠冰原部落营地。帐篷由兽皮和冰砖搭建,散落在茫茫雪原上。营地中央竖着一根高达十丈的图腾柱,柱子上雕刻着狼头、鹰羽和风雪图案。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帐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营地里,北漠战士正在擦拭弯刀,他们的脸上涂着白色的油彩,眼睛在寒风中眯成细缝,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冰晶。
第三幅:阴山鬼族巢穴。那是一片位于阴山深处的乱葬岗,地面上密密麻麻插着腐朽的木桩,每一根木桩上都挂着一具风干的尸体。巢穴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里飘浮着无数绿色的鬼火,鬼火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洞穴里回荡着凄厉的哭嚎声,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尸臭和阴气。
三幅画面同时亮起。
三道金色的神谕,跨越空间,直接降临到三个势力的首领脑海中。
暗影教主正在总坛深处的祭坛前,用匕首割开一名俘虏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祭坛的符文上,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就在这时,他身体一僵,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脑海中,宏大的声音响起:
“暗影教,听令。”
暗影教主立刻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天道在上,属下听令。”
“项天分化拉拢,已见成效。楼兰国王库尔班,因表露中立,已被诛杀。”
暗影教主身体一颤。楼兰国虽然是小国,但国王被天道亲自诛杀——这是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天道通常只会降下灾祸警告,很少直接取人性命。这次……是真的怒了。
“汝等,即刻行动。”神谕继续,“不惜一切代价,在逆天者联盟完成最终集结前,予以重创。目标:摧毁其外围营地,斩杀其核心成员,打断其分化策略。”
“不惜一切代价?”暗影教主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犹豫,“天道,逆天者联盟现在有洪荒遗族、人族英灵、弑天盟等势力加入,实力不弱。若是不惜代价强攻,暗影教恐怕……”
“损失,天道会补。”神谕冰冷,“此战若胜,暗影教可得‘幽冥法则’碎片一枚,助汝突破至鬼仙境。”
暗影教主的呼吸骤然急促。
幽冥法则碎片!那是阴山鬼族梦寐以求的至宝,若能炼化,他就能从现在的渡劫期巅峰,一举突破到鬼仙境——那是真正踏入仙道的门槛!
“属下……遵命!”他重重叩首,“暗影教必不惜一切,重创逆天者!”
画面消失。
北漠冰原部落。
部落首领呼延烈正在帐篷里烤火。火堆上架着一只烤全羊,羊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浓郁的肉香。他撕下一块羊腿肉,正要送入口中,动作突然僵住。
神谕降临。
呼延烈丢下羊腿,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这是北漠人最崇高的礼节。
“天道。”他沉声道。
“呼延烈,北漠冰原部落受天道庇护三百年,今日,该还恩了。”
“北漠战士,随时可为天道而战。”呼延烈的声音像冰原上的寒风一样硬朗。
“很好。”神谕说,“项天分化拉拢,已动摇西域诸国。楼兰国王因表露中立,已被诛杀。现命汝,集结北漠所有狼骑,三日内南下,与暗影教、阴山鬼族汇合,对逆天者联盟发动总攻。”
呼延烈沉默了片刻。
北漠冰原部落确实受天道庇护——三百年前,部落遭遇百年不遇的暴风雪,牛羊冻死大半,族人濒临灭绝。是天道降下神谕,指引他们找到了一处地下温泉,才得以幸存。这份恩情,北漠人记了三百年。
但这次……
“天道,逆天者联盟现在实力不弱。”呼延烈说,“北漠战士虽然勇猛,但若强攻,恐怕损失惨重。部落现在只有三万可战之兵,若折损过多,北漠将无力抵御其他部落的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