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的少女穿着鹅黄襦裙,发间簪着陶应新赐的芙蓉金钗,笑得眉眼弯弯。
她指着一株墨菊对玉夫人甘玉说:“姐姐看这朵,像不像夫君书房那方墨玉镇纸?”
话音未落,秀夫人杜秀娘匆匆走来,面色凝重地将甘玉拉到一旁低语。
糜贞不明所以,歪头看着。
渐渐地,她看到甘玉的脸色变了,看到花夫人貂蝉轻轻叹息,看到文夫人蔡琰投来担忧的目光。
“玉姐姐,怎么了?”
糜贞轻声问。
甘玉走过来,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柔声道。
“贞儿,有件事……你要稳住心神。”
当糜贞得知二哥糜芳被铁甲军抓走、大哥糜竺自请入狱时,她愣在原地,手中的菊枝“啪”地落地。
没有哭喊,没有尖叫。
两行清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滑落,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缓缓流下,一滴,
两滴,落在鹅黄的裙摆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二哥……大哥……”
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羽毛。
“怎么会……”
貂蝉连忙上前将她搂入怀中。
“贞妹妹莫怕,此事与你无关。
你二哥……是他自己犯了国法。”
蔡琰也温声劝慰:“你大哥虽然入狱,但性命无碍。主公这是依法办事,却也是顾念旧情了。”
糜贞靠在貂蝉肩头,泪水无声地流淌。她想起出嫁前,二哥糜芳偷偷塞给她一袋金珠,笑着说:“小贞儿,到了楚侯府别委屈自己,缺什么就跟二哥说。”
想起大哥糜竺严肃却慈爱地叮嘱:“入了侯府,谨言慎行,好好侍奉楚侯。”
如今,一个成了阶下囚,一个自囚于狱中。
几位夫人围着糜贞,温言劝慰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黄昏时分,糜贞才勉强止住眼泪,但那双红肿的眼眸和苍白的脸色,让所有人都心疼不已。
刑狱死牢
糜芳被单独关押在死牢最深处。
直到此刻,他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抓着栏杆嘶喊。
“我要见主公!我要见我兄长!我是被冤枉的!那些钱是他们自愿送我的!”
狱卒冷眼旁观,无人理会。
三日后,判决下达:
糜芳,斩立决,家产抄没。
陈瑀,流放辽东玄菟郡,永不得返。
糜竺,罢免一切职务,爵位保留,打入大牢思过。
行刑前夜,陶应特许糜竺入狱与糜芳诀别。
兄弟相见,一个身着囚衣,披枷戴锁;一个素服而来,面容憔悴。
糜芳看到兄长,如见救星。
“兄长!兄长救我!你去求求主公,去求求贞儿!我是她二哥啊!”
糜竺静静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许久,才缓缓开口。
“子方,到了此刻,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什么?我有什么错?!”
糜芳嘶吼。
“那些钱,那些官位,不都是他们求着我给的吗?!我帮他们办事,他们给我报酬,天经地义!”
糜竺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滑落。
“天经地义……好一个天经地义。”
他惨笑道。
“我糜家世代经商,讲究的是诚信为本,取之有道。
你倒好,把官场当成商场,把国法当成买卖!”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尽是痛楚。
“你可知道,因为你,贞儿在后宫以泪洗面?
你可知道,因为你,我糜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你可知道,主公若非顾念旧情,我此刻也该陪你共赴黄泉!”
糜芳愣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明日午时,你好自为之。”
糜竺转身,再不回头。
“到了好你。”
牢门重重关上,将糜芳绝望的哭喊隔绝在内。
次日午时,刑场。
糜芳被押赴刑场时,终于不再喊冤。
他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直到钢刀落下前最后一刻,口中仍喃喃念着。
“我是楚侯内兄……我是贞夫人的哥哥……”
人头落地,血溅刑台。
消息传回楚侯府时,陶应正在书房批阅公文。
“叮咚!鉴于宿主斩首糜芳,囚禁糜竺,激活任务“安抚糜家”!”
“任务“安抚糜家”:安抚糜贞,处理糜竺!”
“糜竺我倒是知道怎么处理,糜贞怎么才算安抚好呢?”
“这还用我教你?撩妹大法上有!”
“懂了懂了!”
他放下笔,沉默良久,对侍立一旁的贾诩道。
“告诉玉儿,这几日多陪陪贞儿。还有……从我的私库拨三千金,以贞儿的名义,补偿糜家那些被无辜牵连的仆役。”
“主公仁慈。”
贾诩躬身。
陶应望向窗外,秋风正紧,卷起漫天落叶。
肃贪必须严,法度必须立。
但该有的温情,也不能少。
对糜贞,他是丈夫;对糜竺,他是旧主。
这其中的分寸,需要精心把握。
而这场风暴带来的震慑,将让楚侯国的吏治为之一清。
刘巴接掌财相后的新政,也将再无阻碍。
只是兰芷院里,那个十四岁的少女,怕是要很久才能走出这场家族剧变的阴影了。
陶应起身,整理衣袍。
今夜,他该去好好陪陪那个眼泪还没干透的小妻子。
治国如烹小鲜,火候的掌握,从来都不是易事。
他可不想让自己后宫
后院,不能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