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幕岭南寻宝行(176-210章)
***主角团深入岭南险地,寻找“星陨魄玉”。***
第176章南下第一站·淮扬
船在薄雾中继续南下,跟踪者的小船如影随形,始终保持着两里左右的距离。
程知行站在船尾,透过测量仪的镜筒观察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那船看似普通渔船,但船身吃水线均匀,显然没有装载渔获;船篷虽然破旧,可侧面隐约露出修补过的痕迹——用的是一种质地细密的深色帆布,与周围补丁的粗麻布截然不同。
“专业的人。”他放下测量仪,对身旁的周侗低声道,“不是普通水匪。”
周侗点头:“我已经让赵虎准备好了信号箭,一旦有变,立刻发讯。前方三十里有个水军巡检司,虽然是地方厢军,但总归是官兵。”
程知行却摇了摇头:“不能惊动官府。我们的行踪必须保密,否则赵玄明的人很可能通过官方渠道获知消息。”
“那……”
“继续观察。”程知行望向江面,“他们只是跟踪,说明暂时不想动手。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尽快摆脱他们。”
接下来的三天,何船主按照程知行的指示,开始频繁变换航线。
时而驶入支流岔道,时而靠岸短暂停靠,有时甚至逆流折返一段再重新南下。
这种毫无规律的航行方式让跟踪者疲于应付,距离时远时近,但始终没有跟丢。
“对方有高手。”第四天傍晚,石岩在舱内汇报,“至少有一个很熟悉水路的向导。我们走的几条隐蔽水道,他们居然都能及时跟上。”
林暖暖正在给胡璃喂青灵草水,闻言担忧地抬起头:“会不会是……赵玄明派来的人?”
“不一定。”程知行在舱内踱步,“赵玄明在京城势力大,但手未必能伸这么长。更可能是他在南方有盟友,或者……是另一批也对星陨魄玉感兴趣的人。”
石大力从图纸中抬起头:“阁主,按现在的速度,明天就能到淮扬了。我们还要按原计划进城吗?”
程知行沉吟片刻,走到桌边摊开地图。
淮扬城,南北漕运枢纽,商贾云集之地。
柳潇潇的“锦绣缘”在此设有分号,也是他们此行计划中第一个重要的情报补给站。
但如今身后有尾巴,进城风险太大。
“不进城。”他最终做出决定,“何船主,附近有没有能秘密靠岸的地方?最好离淮扬城不远,但足够隐蔽。”
何船主眯眼想了想:“有。淮扬城西二十里,有条叫‘芦花荡’的野河汊,水浅滩多,大船进不去,但咱们这种船勉强可行。里面有个废弃的私盐码头,荒废十几年了,平常除了打渔的,没人去。”
“就那里。”
**********
次日午后,船只悄然驶离主航道,拐进一条芦苇丛生的狭窄水道。
水道仅容一船通过,两岸芦花如雪,遮天蔽日。
船底不时擦过水下暗桩和沉船的残骸,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何船主亲自掌舵,黑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小心翼翼地规避着每一处危险。
如此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半圆形的河湾出现在眼前,岸边是坍塌大半的木制码头,几根腐朽的桩基歪斜地插在水中。
码头上方,一座瓦顶塌陷的货栈静静矗立在暮色中,门窗破损,藤蔓缠绕,显然是荒废已久。
“就是这儿了。”何船主将船靠上码头残存的一截还算完好的栈桥,“老汉年轻时跑私盐,在这儿歇过脚。后来朝廷查得严,这码头就废了。”
程知行率先下船,踩在吱呀作响的木板上。
他环顾四周: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只有来时那条水道作为出口,地势极为隐蔽。
“好地方。”周侗也跟了下来,示意护卫散开警戒,“易守难攻。”
众人迅速卸下部分必要物资,将货栈稍作清理,勉强整理出能过夜的空间。
胡璃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货栈内一间相对完好的厢房,林暖暖在角落铺了厚厚的干草和毛毯。
安顿妥当后,程知行将周侗、石岩叫到一旁。
“天黑后,我和石岩去淮扬城接头。周队长,你带人留守,务必保证林姑娘和胡璃的安全。”
周侗立刻反对:“阁主,太危险了。如今后有追兵,淮扬城内情况不明,您不能亲身涉险。让我带两个人去吧。”
“不,必须我去。”程知行摇头,“接头人是柳潇潇安排的,只认我和她约定的信物。况且,筛选资料、辨别线索,需要我亲自判断。”
见周侗还要再说,他抬手制止:“放心,我会易容。石岩对山林地形熟悉,万一有事,我们也有把握脱身。”
**********
夜幕降临,淮扬城外。
两道人影从芦花荡方向悄然接近城墙。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肤色黝黑、穿着粗布短褐的中年汉子,背着一个旧药箱,看起来像是行走乡间的郎中。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年轻些的伙计,背着更大的包袱,低着头亦步亦趋。
正是易容后的程知行和石岩。
程知行用药汁调配的染料改变了肤色,又用粗炭笔加深了皱纹,粘上假胡须,乍看之下至少老了十岁。
石岩则简单得多,只是换了身衣服,脸上抹了些灶灰。
两人没有走城门——此时城门已闭——而是绕到城西一段相对低矮的城墙下。
石岩从包袱里取出一捆特制的飞爪绳索,这是格物院根据程知行图纸打造的山地攀登工具。
“我先上。”石岩低声道,手臂一扬,飞爪稳稳勾住垛口。
他身手矫健,几下便攀上城墙,探头观察片刻,向下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程知行随后跟上——他虽然不似石岩那般敏捷,但这几个月在观星阁坚持锻炼,身手也比从前强了许多。
翻过城墙,两人落入一条漆黑的小巷。
淮扬城的夜与京城不同。
京城入夜后虽有宵禁,但主要街道仍有灯火,更夫巡逻,秩序井然。
而淮扬作为漕运枢纽,夜晚反而更加活跃——码头区灯火通明,脚夫、船工、商贩的吆喝声混杂着酒肆里传出的丝竹声,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货物和廉价脂粉的混合气味。
两人避开主街,专走小巷。
按照柳潇潇事先给的地图,他们在蛛网般的小巷中穿行了两刻钟,终于来到城东南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
这里多是商行的仓库和后院,白日里车马喧嚣,入夜后却人迹罕至。
“锦绣缘淮扬分号”的后门,就藏在一排仓库的尽头。
那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门楣上没有任何牌匾,只有门环处刻着一个极小的、若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缠枝莲纹样——与“琉璃仙露”包装盒上的纹饰一模一样。
程知行上前,按照约定节奏叩门:三长两短,停顿,再两短三长。
门内静默片刻,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接着,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
“看病还是抓药?”门内人声音沙哑。
“看病。”程知行压低声音,“病人畏寒,需‘金缕缠枝莲’纹样的方子入药。”
暗号对上。
门立刻打开,一个身材微胖、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侧身让两人进去,又迅速关上门。
院内不大,堆着些布匹箱笼,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货栈后院。
掌柜引着二人走进一间厢房,点亮油灯,这才转身拱手:“在下姓王,是这间分号的掌柜。二位可是程……”
“程郎中。”程知行接口,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柳潇潇当初送他的那枚,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柳”字。
王掌柜验过玉佩,神色更加恭敬:“柳东家半月前就飞鸽传书吩咐过了,说程……程郎中近日会到,让在下备好所需之物,全力配合。”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地下库房。请随我来。”
他移开墙边一个不起眼的矮柜,露出后面一道暗门。
三人鱼贯而入,沿石阶向下。
地下库房比上面宽敞得多,显然经过改造,通风良好,干燥阴凉。
库房中央的长桌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卷书册、账本和散页纸张,旁边还放着几个密封的陶罐。
“这些就是您要的。”王掌柜指着那些资料,“左边这堆是淮扬本地收藏家手里的私刻方志、野史杂录,多是前朝或本朝初年的刻本,有些还是手抄孤本。右边这些是‘锦绣缘’及几家合作商行历年积累的岭南货贸笔记、行商日志,里面有不少脚夫、向导的口述记录。”
程知行走到桌前,随手翻开最上面一卷。
那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皮上写着《岭南异闻录》四个字,字迹歪斜,显然是私刻。他快速浏览了几页,里面记载的多是些荒诞不经的传说:会吃人的树精、能让人长生不老的泉水、夜里会发光的山谷……但翻到中间时,一段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永初三年秋,有星陨于岭南云雾山南麓,夜放红光,三日乃熄。土人谓之‘山神之眼’,筑坛祭之,不敢近。后有胆大者往视,见陨坑深不见底,中有异物,状若美玉,触之温润。取之,不数日暴毙,家畜皆亡。自此视为不详,封坑禁入……”
程知行心跳加快,又接连翻开几卷。
另一本商行笔记中,有老行商的口述:“……云雾山深处的黎峒人,世代守着一处‘圣池’,池中有石,色如星辰,夜能发光。每逢大祭,祭司取石祝祷,谓能通天神。外人若求购,虽万金不易,且有性命之虞……”
还有一份残破的地图手稿,标注着几条进入云雾山的险峻小路,旁边用蝇头小楷注着:“此路可近圣池,然多瘴气毒虫,黎峒人巡山甚严,遇外人格杀勿论。”
这些零散的、模糊的线索,与胡璃此前感应到的“星辰之力”、石岩所述“星陨魄玉”的传说,渐渐拼凑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太好了。”程知行抬起头,眼中闪过光芒,“王掌柜,这些资料我可以带走吗?”
“柳东家吩咐了,所有东西任您取用。”王掌柜道,随即脸色又凝重起来,“不过,程郎中,还有一事需要禀报。”